那天早晨,邱依然在睡梦里感觉乔磊拍她。她一翻身,听他着急地说:“我车钥匙找不着了!你的放哪儿了?我要迟到了!”感冒加焦急,他话说一半就狂咳几声。
她昨晚严重失眠,这会半睡半醒地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楼下餐桌,我一个黄色手包。”
他一边下楼一边大声重复:“楼下餐桌手包,我找找!”
她听见“邦邦邦邦”的下楼声,又听他喊:“找到了!我走了!”
车库卷帘门的声音。车点火的声音。厨房门又开了的声音。乔磊的声音:“妈的又差点忘了午饭!”
冰箱门“嗙”地关上的声音。车终于开走的声音。
邱依然又昏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半睡半醒中听见楼下有游戏声和咳嗽声。她睁开眼,看着卧室的门。怎么老公这个时间在家?她喊他,却发不出声音来。她想坐起来,却怎么也起不来。她觉得十分蹊跷,可无论如何挣扎,就是喊不出声也坐不起来。
她只好在惊惧中又闭上眼睛睡去,再次醒来的时候才能够坐起来了。她试着低低发声,也能发出声。她突然大喊:“baby!baby?”
世界一片寂静。
她忽觉浑身无力,睡出的一身汗把床单和枕巾都浸透了。她身体发虚,晕头转向地起身下楼,发现家里根本没人。
外面有辆车“呼哧”一声离去了,那声音异常大。她觉得不对头,打开厨房与车库之间的门一看,自家的卷帘门竟然大开着。她吓得心砰砰直跳——是老公走的时候忘了关,还是有人进来了?再一想早晨的梦境,她冷汗直流。
乔磊下班回家的时候,邱依然正在厨房做饭。他一进门她就问他早晨走的时候是不是没关车库门。
“我不记得了。”他咳嗽着说,因为生病面貌也不精神,“我今早天来难受死了,头疼嗓子疼,什么都找不到,手机和家钥匙总算找到了,车钥匙怎么也找不到......”
“我已经找到了。”邱依然指着桌台说,“就在这卷厨房纸下面,我一掀就看见了,你说你就看不见。”她说着说着就想起无数件类似的事,忍不住皱眉抱怨,“再说你每次找东西,就只找眼睛能扫到的地方,从来懒得动一下手,找找压在东西下面的。”
乔磊先是如释重负,听了这话又辩解道:“我今天早晨就不想找东西。baby,说实话,最近家里太乱了!”
“我在准备gre!”她自我防卫似的说,“我不能再考不过了!也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我知道。”乔磊看她急了赶紧安慰,“我没怪你,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还没换衣服就已经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她跟他讲起早晨发生的怪事来。他一边听她说,一边脱掉衬衫,套上老头t恤,换上居家短裤,坐在自己电脑前了。“你中邪了吧?”他笑道,“要么就是你在做梦。那个,晚饭还多久?”
“十五分钟。”她说个保守数字,因为他总是拖。她又说:“你不知道,那游戏声和你的咳嗽声实在太真实了!我当时真的就认为你在楼下,可我使尽力气大声喊你,我都感到自己的嘴张得很大,可就是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坐不起来。”
油烟机声音很大,她不确定他听见没有。可她忽然听见“呯啷”一声刀剑声。她识得这是一场游戏开始的声音。她冲他喊:“哎!马上就吃饭了!”
“你不说还十五分钟吗?”他走过来说。趁分组准备还需一两分钟,他过来跟她说两句话:“我确定我当时不在家。我七点半走了以后就没再回来。除非你是七点半之前听见咳嗽声的。”
“我确定绝对是你走了以后。”她一边炒菜一边说,“太恐怖了!尤其后来又赶上车库门没关,如果你忘了关还好,就怕你关了它又不知怎么开了,不是进了人就是闹了鬼。”
他双手支在厨房桌台上:“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八成是我忘了关。我今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他的眼睛不时往电脑屏上瞟,游戏可能随时开始,“不过我能理解,做了噩梦,起来又赶上这个,是挺恐怖的。”
她忍着锅里嘣溅出来的油滴,快速地滑动铲子:“我虽然不排除别的因素,可我也多半认为是你没关,你本来就丢三落四,要是再赶上要去做不愿做的事情之前,脑子就更一片空白,全部注意力都在‘我讨厌这件事’、‘我不想做这件事’、‘我恨死这件事’上了,”她越说越想起一些事来,越咬牙切齿,“我有时觉得真的很累,老公陷在精神泥沼里,我除了要做自己的一堆事,还得跟你后面给你擦屁股,忍受你的没脑子带来的麻烦。我有时真是受够了,你一个男人,能不能精神精神,挑挑大梁......”
她说着说着一扭头,不知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平底锅里的洋葱和肉末炒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起去橱子里拿西红柿酱。瓶盖太紧,她搭上抹布拧到头晕也没拧开。她不得不喊:“baby你过来一下!我打不开这酱!”
乔磊回道:“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