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看她,墨色的眼睛里藏着深夜微寒的潭水,“你觉得呢?”
她心头一击,无法言说的酸涩涌了上来。
初原适时地补充道:“前面三场已经赢了,第四场才是百草和金敏珠的比赛,自然是要打的,可是若白……”他看着这个师弟,话语忧重:“大早上的就发着高烧,快四十度,他和闵胜浩的比赛本就不用打,他却硬是要比这一场。”
“啊呀……”亦枫叹着气,“硬是要比,劝都劝不住,态度还那样强势,咄咄逼人,逼得人昌海不答应都不好意思。高烧的情况下都能打败闵胜浩,这下昌海丢人丢大了,连输五场……”
为什么……
他为什么硬是要和闵胜浩比这一场,喻初薇心里一清二楚。
为了她,只为了她。
初原看着僵持在两人周身的冷凝空气,轻叹了一口气,招呼着亦枫把保温盒拿过来放在榻榻米上,叮嘱道:“晓萤她们熬的粥,吃完之后把消炎药吃了,休息一下后,我们去医院……先去隔壁吧。”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出房间的时候目光落在矮柜上的一个暗黄色信封,眉宇间有了冷冽的凛色。
亦枫两只手放在脑后,懒洋洋的模样,跟在初原后面出去了。
方廷皓走在最后一个,出门前看了一眼屋内依旧沉默不说话的两人,小心翼翼地帮他们把门关好,这才大步追上了初原。
“趁早给我解释好。”
“解释什么?”
“你少来……”廷皓嗤声,“若白要死要活非要打这场比赛,你都劝不住他。病了还不肯吃药,摆明了就在发脾气,还跟初薇有关,两个人吵架了?另外——”他拽着初原的胳膊停了下来,“你让我把曲向南带到昌海来,总不会只想解决小百草的事吧?”
廷皓的眼神锋芒毕露,像是当空的艳阳高照,随即,他扬起嘴角,“你难道,不是特意找我过来?”
亦枫哈欠连天地杵在一旁,摇头晃脑中看到不远处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
李恩秀。
这可有意思了。
亦枫笑了笑,“我帮大家找证据去……”连他都知道的事情,没道理瞒着方廷皓。
初原师兄,还真的一碗水端平。
四四方方的房间内,初薇伸出手去够若白的额头,他也没躲。触手都是冷汗,冰凉片刻后就温烫的体温。
她旋开保温盒,淡淡的香气四散在屋内。找了汤匙,初薇在榻榻米边坐下,“吃点吧。”
勺子已经递到了嘴边,若白没有张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初薇见他没有想吃的意思,便说:“如果你想吃我煮的,我可以去熬,但是我也刚起来,早饭也没吃,有些饿了。这是现成的,一起吃,好不好?”
若白默了一会儿,这才张开嘴,把一勺粥吃了下去。
一个人喂。
两个人吃。
渐渐地,粥已经见底了。
初薇把盖子重新旋好放在一边,拿了纸巾给他擦嘴巴,又伸回来用同样的纸巾在自己嘴边抹了抹。
室内安安静静,没有任何的声音。
初薇等了一会儿,抓住他温烫的手。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初薇愣了,随即落下了眼泪。
硬朗的手指在她的脸颊划过,轻轻为她拭去眼泪,“是我不好,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也该好好沉住气去听你的想法,不该那样对待你。”
初薇摇着头,“是我的错,我自己想不起清楚,还惹得你生气。”
“那天,是不是弄得你很疼?”
“是很疼。”初薇突然笑了,“所以,你要不要补偿我一下?”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去解释。
情人之间,有种感觉,叫做心灵相通。
若白拉着她的手,使了一些力气,把人带了下来。反手扣住她的脑袋,压向自己的唇。
他吻得异常温柔,异常细致,像是要把自己压抑许久的柔软都用在她的身上。
日光倾城明媚,打在室内的地板上,如同流淌的淡彩水墨画,照着辗转亲吻着的良人,许久许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若白拥着她,柔声开口,“剩下的,之后再补。”
“好,回家之后再补……”
喻初原看着满是韩文的手术同意书,背脊散着大松一口气的冷汗。
他见过那么多的,所谓命运的事情。
可从来没有一件事,让他这般舒心。
这么多年来的中医食补,竟让初薇那丫头,误打误撞地为若白调理好了身体。
他低低地笑出声来,拿起笔就要上面的签字,岂料,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初原,我来签吧。”
他转过身,淡红的霞光之中,一双璧人相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