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对“世界”的最初认知,由被动到主动,从一味接收到自己探寻,其间究竟要花费多少时间呢?
当然,年仅八岁的杰克·福斯特并不会深入思考这些事。
对他来说,重要的是——为什么周围的小伙伴都不相信他的话呢?为什么母亲也不信他的话呢?虽然前几天他才为了得到新足球而对父亲撒谎,可在之后父亲也把他严加管教了一顿嘛!更何况,他这次明明没有说谎,是真的看见了呀!
——他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伦敦大桥从中截断、顷刻崩塌的那一幕。那一刻,世界瞬时静滞,定格在人们惊惶失措的脸上,定格在碎屑尘沙扬天的桥上。
他甚至听见了碎块坠入河中的声音。轰隆一声,震得他脑袋发麻。
……哪有这么真实的幻觉啊!小男孩紧握双拳。
“我要证明给你们看!”
尽管伦敦大桥尚且完好无损,尽管来往人群依旧表情平静,可他就是看见了!他并没有产生任何幻觉!
决心已定,杰克踢了踢脚尖,利落地从二楼窗户翻身跃下,像只浸着月色的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教团这边,神田优和橘立花终于出发了,带着一身黄衣的探索部队队员,一行三人从上船、跳车到众目睽睽之下进入车厢,竟也没出什么岔子。
男女老少四个证人,体型倒是都齐了,但关键招来这么多目击者,innocence是为了什么?
橘立花心不在焉地看着资料,不时瞄瞄对面一言不发的神田,总有些静不下心来。但又不想贸然开口,少女便起身到了厢外。
“啊,橘大人。请问有什么事么?”
队员见是立花,立刻起身,恭敬地问道。
“呃,没……”立花尴尬地挠了挠头,“叫我‘立花’就好啦,雷先生,不用这么礼貌,我还比您小呢。”
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记得,您是库洛斯元帅的弟子吧?”
“啊……”困惑地拖长了应答,少女十分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爽脆地笑道:“大概不是哦。库洛斯先生只是负责把我捡到,并且甩来教团罢了,唔,就跟‘甩包袱’差不多。”
“这……”
“啊哈哈,就算是为了让我在教团好生活一些,也不用传这种谣言嘛。”
“是这样啊……”他看上去颇为遗憾地感叹,又赶忙摆摆手解释,“呃,这个,我的意思是——”
立花毫不在乎地耸耸肩:“没事没事,都是事实啦。不过,库洛斯先生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
不管他再怎么喝酒撩妹,再怎么不务正业,再怎么欠债不还,这一点还是不会变的。
——喂,小丫头,你叫什么?
沉寂的黑夜被透红的光吞噬殆尽。刺得她眼睛生疼。赤发的男人叼着烟,银白雕金的枪身泛着冷硬而圣洁的煌辉。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她。
砰!子弹卷着气流自她耳边呼啸而过。下一秒,身后的爆炸声差点震聋她。
未被面具遮住的眼眸锁住了她。片刻后,男人轻声笑了。
——看来,你以后会是个好女人啊。
“橘大人,伦敦到了。”
少女迅速从回忆里抽身。撞进了正从房间里出来的神田优的双眸里,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对视。
“……嗯。”
* * *
时至深夜。行过零时的伦敦被黑夜罩得严丝合缝。路灯滋滋响,光明所能触及的区域早已被限定。路旁还亮着灯的人家只有旅馆了,写着“inn”的招牌在半空中微微摆荡,嘎吱作响。偶尔会有挂着油灯的马车驶过,速度也快得像是拼命想要逃离这夜晚一般。
杰克摸了摸臂膀,独属于夜的寒意啃噬着神经。
不……不怕不怕!
小男孩攥着拳头。从家到桥的路上都有灯,足够他抵达目的地了。
再说了,他、他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放马过来吧嗬呀——!
想象着前些天在街上看见的中国功夫的一招一式,杰克·福斯特一路小跑着,总算来到了桥边。
就连泰晤士河也染上了黑夜的颜色,哗哗的水声淌过耳边。河面上有风,阴阴冷冷的。他不由打了个激灵。
——可架在泰晤士河上的伦敦大桥,依然是完好无损的模样。
杰克皱眉,伸手搭上桥墩。幽光洒了下来,石制的桥墩上,随手便能摸着年轮似的裂纹。
“真奇怪……”他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那一天,他是为什么会看见桥塌了的景象呢?
好像是……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对,当时是有个声音在唱……
“falling down……”
咦,这不就是那首伦敦大桥要塌了的童谣么?
“falling d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