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很快便阴了下来。这下雨的征兆让行人们加快了步子,原本川流不息的大桥亦渐渐变得空旷起来。
神田优赶到的时候,橘立花正靠在桥墩旁,有一句没一句地哼着调子。
“喔,来了啊。”她语气平常地招招手,“正好,人也少了跟多。”
“……嗯。”之前那副炮仗样怎么没了?
她嘱咐托马斯和雷守在桥墩处后,便和神田一前一后地上了桥。男人瞥过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欲言又止。这一次,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走得异常缓慢。
最后还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神田,你知道昨晚那个被你砍瘸的lv2,叫什么吗?”
他没吭声。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注意。
“我也是刚才想起来的。那个东西叫slender man,别名——‘杀童魔’。我在想,它真的只是冲着innocence来的么?还是说,也盯上了杰克?又或许是,察觉了什么……更深的东西呢。”
少女停下,侧过身来,面对映着铅灰天幕的泰晤士河。河面有风,卷不起狂澜,阴冷地抚过她的侧颜。
“我看见了。神田,我看见了innocence的幻象。”
自中间开始断裂塌陷的桥身,人们惊恐而扭曲的表情,马的嘶鸣,人的哭叫,仿佛置身地狱。
当那些表面事物统统被葬入泰晤士河时,坚固的桥基开始以奇异的方式剥落了表皮,抽去了内里。
“小孩子的……骨架。”
尸骨不止一具。那些被噬得千疮百孔的细瘦骨架,像是为了相互取暖似的,围聚在一起。
在她的耳边,孩子们继续唱着,我美丽的淑女呀。
用木与粘土会被水冲走,砖与灰泥也用不久,铁与钢材会弯曲,银与金子被偷走——
那么,不如用孩子来加固吧。
* * *
黑云涌了过来,云层重得快要坠落。偶尔有车轮隆隆撵过,除此之外,桥上只余他们两人。
神田抬手把住腰际的六幻,略略施力按下了刀柄。
“探索部队的人已经说了吧,‘孩童牺牲理论’的事。只要把人埋在桥基里,这桥就不会塌。不管你怎么想,这就是事实。”
声音冷硬。
“我没想法。”
她拢了拢黑发。
“因为我做不到。即便innocence给我看了这么多,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哭。”
“我只能是证人,除此之外,当不了其他角色。”
大抵是完全冷静下来了,橘立花果决地回答道。
她办不到起死回生,也没办法要求罪犯赎罪,更无法去揪出幕后黑手。她只是个普通人。
风烈了起来,男人的团服衣摆飒飒作响。
“哗啦”一声——在河底潜伏多时的敌人终于耐不住性子冲了上来。笨重的铁壳滴着河水,枪口纷纷对准了桥上的“猎物”。
神田优无言地抽出了黑刃,指尖触及过的地方泛起流光。
“说什么傻话,快去回收innocence。找揍么你。”
男人轻描淡写地扔过这句话,立时消去了影踪。
下一秒,恶魔一分为二。爆炸的气流向她一股脑地撞去。
“……呿。”她撇撇嘴,揉了揉被拍了一掌的后脑勺。
这荞麦白痴,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不过说归说,正事还是要做的。橘立花抬起了双臂。
“innocence,我已经回应了你。”
少女朗声说道。沉静的声音霎时间回荡在河面上。河水微澜,继而卷起白浪,似是在挣扎什么。
innocence,我除了取走你之外……无法再做到任何事。
……对不起。即便如此,也请你——回应我吧。
终于,在漫天尘屑与硝烟中,翠玉色的结晶像是永不会衰老的恒星,从她所看不见的地方分离、上升,缓缓地,降至她的掌心。
冰冷的触感。
她合拢了双手,捧过这颗恒星,收在胸前,抵上徽章。
“……对不起。”
似是有所感应般,绿光忽然大盛。
第一滴水珠终于挣脱了束缚,将天地维系在一起时,神田优甩去了刃上血迹,轻松归来。
探索部队的托马斯和雷先他一步赶到,正通过无线魔偶向总部汇报任务完成的情况。那端的科穆伊明显舒了一口气,语气稍缓地说道:“辛苦你们了。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慢点赶路吧,不用急。”
橘立花没吱声,似乎心思不在此处。
“那么,神田大人,我们就先去雇马车了。待会会停在桥墩那里。”
说完,托马斯递来了一把雨伞:“请务必注意身体。”
“……”不收也不是,神田只好收下,望了望渐渐走远的队员,又瞟了瞟身旁默不作声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