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漏进眼里,晕出了一大片,模模糊糊的。橘立花睁开眼,洁白的天花板映入视线,光影的交界不甚分明。她有些懵,转过头去,才发现那是阳光,透过玻璃跑了进来,像是赤着脚丫的孩童。
……这是哪儿?她费力坐起身,腰侧牵扯着疼痛不已。她仔细摸了摸,奇怪,明明没有伤。
“醒了啊。”
熟悉的男声,冷冽得像是山深处的一捧清泉。她抬眼:“嗯。这是哪儿?”
“旅馆。”青年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
“喔……那你来干什么?”
他斜她一眼:“脑子摔坏了?”
“你才摔坏了。等等,我摔跤了?”不至于吧?一跤摔得晕倒了这事她可从没经历过啊。
“不记得了?”他狐疑地打量着她,“你在街上晕倒了。”
“……那你也不至于把我搬到旅馆来啊,”她抽抽嘴角,“我睡了多久?”
他瞟过窗外,又望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三小时,”尔后促狭一笑,“猪。”
“神田你大爷!”橘立花气得一枕头摔了过去。
青年伸手接过了枕头,见少女疼得直抽气,蹙了眉:“怎么了?”
“没……”总算缓了过来,她觉得稀奇,便笑了起来:“嚯,今天太阳打东边出来了?你个炮仗居然关心人了啊。”
神田优熟练地翻了个白眼:“谁要关心你。好了就走,别耽误时间。”
“呃,走哪儿去?”橘立花缓慢地挪动着身体,慌忙问道。
“回去。”
“啊,嗯,等一下,我马上就……”
她低头,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样式最普通的素色连衣裙。
我穿过这样的衣服么?我……好像不经常穿这件吧?……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算了,管他呢。
于是,这个念头仅在脑内徘徊了一瞬,便被她丢进了垃圾桶里。站起身时重心不稳,少女踉跄几步,被青年随手接过,扶住了手臂和腰际,这下才总算站稳了。
“啊……谢啦。”她惊讶地眨眨眼,心想这人怎么突然这么温柔了,好膈应啊。
他似是不太放心,认真地瞥着她:“真没事么,立花?”
橘立花愣了愣,抬头望向青年,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嗯,真没事。”
“那就走吧。”
他顺势牵过她的手,宽大的掌心温温热热的,她竟有些留恋了起来。
可少女没有再向前迈出一步。她看着他,静静地笑了。
“喂,神田。你这身,挺好看的。”
——是她从未见过的便服模样。熨烫妥帖的衬衣,散在背后的长发,不曾形成“川”纹的眉宇,以及,平静温和的目光。
空气很静谧,一粒细尘停歇在了他乌木色的发丝上,微微发亮。
时间近乎停滞。阳光自她背后懒洋洋地漫了进来,晕在他漆黑的眼瞳里,凝出了一朵透亮的花。
她眯细了眼,忽然说不出那一刻的心情,只剩下真实的感慨,空落落地回荡着。
嗯,他的确很帅。
“……怎么了?”他不解。
“没什么,”她摇头,“我只是想问,你刚才说‘回去’,是要回哪里呢?”
“还能回哪里,家啊。”
橘立花轻轻笑了,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掰开了他的束缚。
“我不去。”
她直直地望着他。
“除了教团以外,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青年动作一滞,随即再度伸手想要捉过她:“……你在说什么傻话,哪里来的‘教团’。摔晕了吧。”
“我很清醒。”
她敏捷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
“‘我’该醒了。”
“你在说什么?”他的眼神浑浊了起来。
少女气定神闲地笑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或许会有些疼,不过,这场美梦也该结束了。
“想在我面前假扮那个马尾炮仗荞麦白痴男,你连门都没有,恶魔!!”
* * *
从前不知听谁说过这样一句话: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橘立花时常会想起,放在心里咀嚼,却从未有一次真正懂得话中含义。
她的“过去”近乎一张白纸,她的“未来”遥不可知,所以“吹笛人”才会对她的“现在”下手了么?
她有些想笑,自己也没搞懂是不是自嘲,想笑就笑了,笑得扯着神经,疼得慌。
她想,或许她不是“现在心”不可得,而是……“现在”不可得吧。
简直一派荒唐。她批判着,却不由得羡慕起来。那么平和,不必担心生死,没有关乎存亡,不用背负起陌生人的命,不用思考太过沉重的事情。
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