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的、深深的黑暗。他曾长时间地沉睡于此。
水与黑暗是一体的。无法感知,没有思维,不能思考。
后来,第一次,他伸出了手。浅浅的、浅浅的光亮。
水的触感。光的触感。空气的触感。以及——
* * *
“‘阿尔玛’——知道这个名字么?”
仅仅是听见这三个字,青年的面色就猛地一沉。
“看来你是知道的啊……”黑皮肤的少年笑得十分愉悦,“你的脑子——就拿来用在我们的派对上吧!”
连反抗也来不及,他的身体晃了两晃,便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神田?!”
橘立花甚至不能及时反应,转身上前扶起了神田优的身体。失去了意识的青年身躯极沉,她做出了保护的姿态,目光凌厉地盯着来人。
“喔,这不是……”
少年歪头,“这不是‘裁’么?橘立花,对吧?”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她低声道,“你是新诞生的那个诺亚吧?”
“啊哈,猜对了。我是第五使徒‘智(wisely)’,瓦伊兹利哦。”
他笑眯眯地点头,指了指额头上的眼睛,“虽然千年公对你记恨得很,不过没提过对你的处置,想必还是念了旧情的。既然如此——”
剧痛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大脑。橘立花身形一晃,倒在了神田优的身上。
“你也来参加这次‘派对’吧~”
同一日,黑之教团,北美支部。
警报在支部楼上空回荡。而接收到警报的人们,此时正被迫背靠墙壁、双臂伸展,排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人群的中心是他们做梦也不曾想过的——诺亚一族。
为首的千年伯爵笑呵呵地打招呼。
“呀,下午好啊。”
这个实验室的中心地板是玻璃制成的,透明的水槽里静静地躺着什么,依稀可辨人的模样。橘立花痛苦地咳嗽起来,喉头的甜腥顿时灌满口腔,她撑起了上半身,模糊的视线清晰起来后,第一眼便看见了身旁昏迷的神田优。
“神……”
“噢,你可别乱动啊,小姑娘。”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典型的中年男性,却十分陌生。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不是刚才那个诺亚搞的鬼。
“哇,又见面了啊,立花!”
有什么轻轻地落在肩头,然后又掉在了自己屈起的大腿上——是个布偶。毛毛虫似的短发,豆豆眼,小裙子,再加上这个声音……
“罗……德?”
“bingo!”布偶开心地拍拍手。
真是罗德·嘉美洛特!她怎么……少女拼命咽下了疑问,见布偶哼哧哼哧地迈着小短腿爬上了神田优的头顶,“砰砰”拍了起来。
“瓦伊兹利,其实你可以不用弄坏他的头部的嘛!多漂亮的孩子啊!”
语气里不掩遗憾。
“不这样不行啊,他太强了,”瓦伊兹利叹了口气,“不过应该没事吧,他可是第二代哪。”
“这么草率!”布偶有些埋怨,“那你也不必弄坏立花的脑袋呀!好容易才和立花见面呢!”
“喏,她现在也好好的啊。”少年朝橘立花努努嘴,“安啦,一个‘第二代’一个‘诺亚’,我有心想弄坏还难哪。”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橘立花听得一懵,下意识地想低头,目光落在了青年沾了血的面庞上。她咬了咬唇,稍稍侧开了视线。
紧接着,她看见了——
法阵之中,玻璃之下。人的躯体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脚边。
那是人的躯体。她能分辨出完整的五官和四肢,她能看清浮在水中的长发的色泽——和神田优一样的乌木色。
那是人的躯体么?黑色的细线密布在肉体上,缝合的痕迹鼓出了肢体与肢体间的肉块。
“感兴趣么?”
瓦伊兹利走了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问道。
她惊惶地抬头看他,不知为何,双唇竟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好容易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轻得像蚊子叫。
“那……那是……”
那是什么?那是谁?为什么会……
“那是‘阿尔玛·卡尔玛’哦。”
少年淡淡地答道,“九年前还是‘第二驱魔师’呢。不过,暴走了。”
因为实验体“alma”的暴走,研究所职员合计46名,全遭杀害。
存活下来的另一个实验体,“yu”,当“alma”无法再进行再生时,“yu”将其肢解并破坏了。
青年拾回了意识。他慢慢坐起身来,渐渐聚焦的双目里,只映出了水下的那张面容。细小的气泡不断上浮,接触玻璃时无声碎裂。
他不由瞠目。
深深的、深深的黑暗。他曾长时间地沉睡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