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绝非大丈夫所为,他虽以外出复仇为名,却知道自己就是在逃避。他也清楚比报仇更重要的是重振名剑山庄的威名,将这百年前就屹立江湖的铸剑世家发扬光大,可是,这显然比复仇难上千百倍!
易继风只是个少年,他虽然看上去长身玉立,实际上却只是一个刚满十七岁的少年。
这样的重担令他忍不住害怕,恐惧,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败!他甚至宁愿死在和仇人的比武中,换得一个英勇的名声,也不愿因为振兴一个不知如何下手的没落山庄而落败,被人讥笑他和他背后的百年世家。
易继风望着船头追逐嬉戏的男女,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他也是头一次出门,到了河边习惯性地找一个风雅幽静的地方吃饭而已,没想到这画舫竟是个风月场所。
他只喝了杯茶,却还是习惯性地放下了足够一顿酒席的银子便离开了。
因为天色还早,易继风持剑在洛阳的大街上缓缓地走着。
他知道名剑山庄鼎盛时期在全国都有山庄田产,只是这些别院现在还在不在,还是不是姓易都很难说。
正在考虑要去哪里落脚,却听到前面有人朗声道:“拔剑!”
他还没有剑高的时候便开始练习剑法,身体的反应远远快于大脑,手中那柄琉璃剑随心而动,出鞘后,他略一定神,才意识到青锋凛然,一道长虹擦着脸颊过去!
执剑者未等招式用老,又是一招灵蛇出洞,灵活无比,易继风后退一步,见招拆招,正要凝神聚力,却见对面那人的面孔,吃了一惊:“是你?”
方宝玉略一抬头,满眼鄙视:“淫贼!看剑!”
易继风也不辩驳,他虽然年纪尚轻又不通庶务,却因从小被当作名剑山庄的继承人加意培养,所以很能明白什么叫风度。
他自觉自己是被人误会,于是下手先慢了三分,处处退让却又不落下风,倒叫看出苗头来的方宝玉更加气愤:“你是什么來头?为什么不使出全力?”
易继风想起名剑山庄的债务,不由苦笑,他现在是不想给家里抹黑,也没有答话,而看在宝玉眼里,就是□□裸的嘲笑了。
“好你个淫贼,竟敢如此托大!”
“小兄弟,请问为何说在下是……淫贼?”
“不是这位公子!恩公、那个、您搞错了!”
两人同时收了剑,看向街边的女子。
“是刚才金钱帮的龙虎豹从街边过去,奴家怕他们当街掳人,这才提前喊了一句,不关这位的事吖!”
方宝玉看了看这女子:“为什么我这两天总是碰到淫贼掳人?”
易继风松了口气:“其实你自己才更要当心……”
方宝玉狠狠翻了个白眼给他,头也不会的插身而过。
好骄傲的孩子,易继风老气横秋地摇头苦笑,却忘记自己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这番小小骚乱倒是有好处的,竟有人从看热闹的人群中站出来,抱拳道:“请问阁下是否名剑山庄来人?”
易继风见他有礼,说了自己名头。对方竟然热泪盈眶,说是洛阳别院的管事,硬是要少庄主住到别院,由他们招待一二。
易继风这些日子遭遇人情冷暖,募地受了礼遇,心中涌上无数感慨。那点子少庄主的派头和感觉突然回来,令他一扫阴霾,脸上多了几分喜色。
正要同去别院,管事突然道:
“少庄主还未用膳吧?”
易继风脸一红,他刚才嫌弃画舫吵闹,心里又烦,确实还没吃饭,所以刚才肚子咕咕叫了几声还是被这人听到了吗?
那管事前行,引领易继风来到洛阳城里最大的酒楼“明月楼”。
管事的先行去要了个雅间,易继风跟在后头,已经走在楼梯上了,低头一望,眼前一亮。
大堂里吃饭的方宝玉当然也瞧见他了,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继续吃饭。其实方宝玉自己也在纳闷:
奇怪,这人衣服漂亮,长得漂亮,斯文有礼,剑术也不错,自己到底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很讨人嫌?!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这全都是因为这人的衣服“比自己更漂亮”,长相“比自己更英挺”,剑术“比自己更好那么一点点”,甚至看上去更像个大人……哼哼!真是越想越来气!
偏偏刚才才打了架,那人见了他却不躲,反而一个鹞子翻身,从丈高的楼梯上轻松下来,如同朋友见面般不掩饰兴奋之情:“小兄弟!是你!”
方宝玉虽然有些讨厌他,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人家这么有礼貌地打招呼,他也不好不搭理,况且这人虽然挺讨厌的,笑起来也确实好看,他觉得自己的心又在怦怦直跳,忙用大声粗鲁的说话掩饰慌乱:“干什么?是刚才没被我打服?还想讨打是不是?”
方宝玉双目圆睁的样子,仿佛一只怒气冲张牙舞爪的小动物,偏偏声音又软又糯,样子圆润可爱,令易继风想起某种可爱的啮齿类动物,忍不住唇角微勾。
他也说不清楚现在心底里涌上的是怜惜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