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众生渡三灾九难而羽化登仙,然为仙者仍需历千万幻劫,形魂受砺,方得永生。
父王死在升仙的那一劫,族人们个个拍棺沥血,哭喊哀嚎,恨不能替之。
“钟银!你可还有良心可言?!我王尸体尚有余温,你怎还有心情在这儿自斟自饮?!”我搁下酒壶,慢慢转过头看去。墓边站着暗恋了我父王数千年的小妖,她呲牙咧嘴的,似是恨不得将我咬碎了去。
捏了捏手中的薄胎玉杯,静静望着她,语气清浅:“难不成要我撞墓陪葬了去,这才算尽了孝心?”
她用力跺了跺脚,牙齿里蹦出话来:“参族落在你手上,必定亡矣!”
嘴边带着笑意,清清淡淡的说道:“那可无需你来操心。”
身边突地多了一人,他从我手上夺去了杯子,直撇紧了眉。
我望着墓碑前放着的那捧红梅,恍恍惚惚的开口:“钟殊,他前日同我说,要我今后做个好的王,可他从未教过我分毫,我哪知道该怎么去做?他这么不负责任的撂下这一族人……”
话音突地中断,我带着适中的笑容起身,向不远处的人拱了拱手:“有劳鹤王这么大老远的跑一趟,钟银万分感谢,这边有请。”
父王说过无论何时何地都绝不能让人看轻看弱了去。
夜里,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数千次周而复始的梦。
梦醒后,依旧只记得那双装满了悲痛的眸子与一把把没入胸口的利剑。
压抑在胸间的疼痛哀伤良久无法释然,那像是刻入灵魂里的呼唤,我避不开,便随它去了。
近日里,我的日子并不好过。
大长老的夫人在我耳边呱噪了大半天:“……小银,你还在听吗?我听说啊,做王要开明大度。”
“我听说啊,做王要听取建议,集思广益。”
“我听说做王要赏罚分明,以身作则。”
“我听说……”
“您这到底是要闹哪样啊!”我气得将文案合起,与她对视了起来,她眼神飘忽了几下,然后笑眯眯的端了杯甜茶给我:“小银啊,先别忙了,赶快喝口茶,别渴着了!”
这大长老这枕边风吹的可真是厉害!
“王!殿下他将隔壁狐族的人打伤了,现在人家来上门讨债了。”守卫急匆匆禀道。
“要多少,给就是!”我收回视线,压下内心的不耐,咬牙切齿的继续低头审阅文案。
前一个还未踏出大门多远,又一个慌慌张张冲进来,大声呼喊:“王!王!不好了!殿下将镇族之宝千丈铜送给桃夭小姐做生辰礼物了。”
“什么!千丈铜?疯魔了不成?”我感觉我的胸膛里升起了一团火,在五脏六腑中熊熊燃烧的冒烟。
钟殊!你可是觉得我过最近过分的闲适!
“还……还有,方才殿下与人聚赌,好似在拿半壁江山做赌注。”
我攥紧了拳,咬碎了一口牙:“半壁江山!钟殊,你真好本事!这还没来得及给把王位给你,你就使用的这般顺手了!”
我前前后后忙了整整一日,才算是把一摊子事情解决好。
夜里凉爽,我一身疲惫乏软的摊在屋顶上歇息,天际一道清光在眼前乍然而显,不过一瞬功夫消失不见。
若不是正好出现在我眼前,想必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追寻不到。
“东南方向,人界有宝物出世。”我翻身而起,两眼直发亮,嘴角慢慢咧了开弧度。
相信知道此事的人极少,此去把握甚大。
急忙之下再也顾不得什么,只用法术传了道密语给大长老,连忙抽了长剑嗤的一声往人间赶。
落在人间的时候是个月圆星亮的晚上,街上冷冷清清的,连游猫在瓦上走路的声音都格外清晰,我犹豫着拍了家客栈的门,半天没反应。
我一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于是在我的契而不舍的拍门下,门终于拉开了一条缝,伙计打扮的人揉了揉眼睛,本来就极小的眼睛半睁不睁的,就成了一条缝。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就不耐烦了挥手道:“已经住满了,你就别敲了。”
“诶……”门再度被砰的一声关上,倒是胆肥了!人间的凡夫俗子什么时候都变得如此猖狂了?
将一条街从头到尾扫过,竟然都关了灯,身后总是有身影忽来忽去,一回头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当我第三次转身终于忍不住发火:“给我滚出来!”
没有声音,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气息,我连忙转头,对上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眼睛里渗出的血直滴滴嗒嗒落在地上,女子蓬头垢面,对着我嘿嘿一笑,鲜血从她折断的舌头直溢满了牙齿。
她低头看着染满了地面的鲜血,声音嘶哑破败,阴森刺骨:“你看看!我的血……都流光了,把你的给我吧……不然……”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巴掌呼倒在地,我鄙夷不悦的看着她:“我的血你也敢要,倒真是活腻了!”
那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