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那头一直没传来声音,陆祁也不着急,还是老神在在地喝着白开水。
不过康明文到底没让两人失望,也就五分钟不到,屋子里的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听到康明文压抑又低沉的声音。
“老师。”
严钧的头皮就是一炸,现在他一听到老师这个词就有点敏感过分,心说不是吧,又是他?
紧接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沧桑又邪性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设备里传出来,“我的孩子,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
康明文的呼吸一顿,并没有接话。
那位动不动就要强行出场秀一圈存在感的“老师”似乎也从这样的安静中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原本温柔的有些诡异的语气瞬间淡了下来,像是撕下了一层粉饰太平的虚伪假面,“怎么,不高兴?”
“我只是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父母被杀的真相呢?”
“哦,”z了然,“看看来你这是知道了?”
他不甚在意地说:“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亲手杀了你的父母这难道不是事实嘛?”
康明文的声音有些焦躁,“可是——”
“可、是?”z冷冷地重复这两个字,那扑面而来的阴冷见缝插针般地往人骨头缝里钻,“可是什么?别人的一点迫不得已就让你连血海深仇都忘了?我是这么教你的?”
他毫不留情地叱道:“狼心狗肺的东西。”
康明文没有说话,良久,他才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充斥着自嘲,失落,悲哀,只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堵得慌,“狼心狗肺——”
“您说得对。”
z就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异常一样,或者说,他对他的态度毫不关心也浑不在意,只是吩咐道:“尽快回墨西哥,我不养废人。”
康明文:“老师,我想好好想想,想清楚。”
“随便你。”z丢下一句,就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不辨喜怒。
此时,无论是监听的人,还是被监听的人都知道,康明文已经彻彻底底地沦为一个弃子了。陆祁已不欲多听,他直截了当地站起身吩咐底下的人说:“把他给我抓回来,让他开口。”
他又补了一句,“方法不论。”
一旁,严钧望天,“我前脚把人放了,你后脚就拆我台?”
陆祁挑眉,“你介意?”
严钧:“……”好吧,其实并不是很介意。
两人开车回了陆祁的别墅,一个在家用睡觉治愈自己,一个在书房解决还没有弄好的公司事务。晚上的时候,一吃完饭,陆祁就接到了保镖的电话,说是康明文松口了。陆祁和严钧又开车去了保镖说的地方,下车一看发现是个小仓库。
严钧一挑眉:“我就不进去了。”
陆祁点头应允,指着车载电视说:“这里能看见。”
他给严钧调好,就下了车。走过去一进门,就看到康明文面色惨白精疲力竭地趴在地上,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躺在地上的样子就跟一条离了水濒死的大鱼一样,奄奄一息。
严钧透过显示屏,目光定定地看着里面被打落泥招,形容狼狈不堪的康明文,一张脸上面无表情,连一丝一毫的动容都欠奉。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康明文冒着冷汗勉强支起身体仰头看着那个眼中连半点波澜都没有的男人,许是四肢百骸的痛楚撕裂了他那所剩无几的自尊,就连这样屈辱而卑微的姿态他竟然也能坦然受之了,他苦涩一笑,“也是,你那样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人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
如果康明文现在能看到严钧的表情,就会发现,这两位此时脸上的表情简直别无二致,俱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可是我记得,我永远也忘不了你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那副仿佛别人对你只有谄媚奉承的份儿的样子,就像,就像,”他深深吸了口气,有点悲哀地说:“就像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你低头折腰,强大得足以让所有人都闻风退避。”
仓库外面坐在车里的严钧听到他这段话轻呵了一声,摇了摇头往后一靠,什么都明白了。
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的成长会是什么美好的经历吗?学生时代来自同龄人懵懂又中二的轻视,长大成人来自社会的漠视和怜悯,一路走来熙熙攘攘擦身而过的人流中每一个稍显轻蔑和同情的眼神,都在这个相貌堂堂又才华横溢的男人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上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他痛恨甚至厌恶这种无法选择的命运,自觉自己站在被世界抛弃的背光而遍布青苔的角落,然而不可避免的,那种光满万丈受人敬畏的人既让他自惭形秽又忍不住像趋光的飞虫——本能的被他吸引。
归根结底,只他太渴望成为陆祁那样的人了。
只可惜英雄惜英雄,陆祁出身太好又是有真本事的人,再加上打小就在和死神的镰刀硬碰硬,骨子里有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偏执和强硬,欣赏同样坚韧不拔,能力卓绝的人,是绝绝对对不会看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