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辛回校拿成绩条的时候,校园很空阔,午后的骄阳将大地烤的似蒸腾起水汽,花草树木,虫鸟飞蝶,都隔着一层水雾在飘摇舞动。
八月就要来了吧。刘辛微微仰视着万里晴空,忽然就想到了海子那句诗: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
教导室有两个一班的学生在领成绩单,刘辛拿了自己和潘高的就离开了,教导主任不待见刘辛,刘辛亦不想和其寒暄,刘辛初三的时候曾在办公室顶撞教导主任,结果被自己那做某处主任的亲戚抡了一耳光,此后刘辛和教导主任再没有交流,而抡自己耳光的那个亲戚,后来因□□被校长去派出所领了回来,颜面扫地,可这些都和刘辛无关,刘辛不像自己妈妈一样,喜欢插手别人的生活,却没有插手的经济能力,刘辛妈妈说不插手的话哪还是亲情?而刘辛觉得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在亲人都反感自己的情况下,去插手别人的生活相当于自讨苦吃,刘辛就很淡然的,看待那个亲戚妻离子散,而因为他让自己和黄翠能相遇的恩情,已经在那一巴掌中相互抵消了,因为那是刘辛人生中挨的第一个巴掌,有时候刘辛觉得自己很冷淡,但刘辛无能为力去改变,亦如他无能为力让黄翠离开那所交学费就能念的私立高中。
602分,满分七百里有四十分的体育分,差二十分能去市一高,差四十分能去市地区高中,当看到成绩条上化学92分时,刘辛无言以表,暑期过去,刘辛在茫然的九月光阴里迈进了县一中的校门。
在刘辛记忆里,这是很短暂的一次高中体验,能让他还记得这段时光的,只因为刘辛认识了一个叫刘筱强的男生。
刘辛用全班第四的成绩来到这个班,在两个半月的段考后成为了班里的倒数第二,刘辛休学了。
刘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考上县一中的,他有些迷惘的在三年二班的最后两个多月的时光里,开始着自我习惯的复习,或者说是在成绩滑落的深渊里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不至于跌得粉身碎骨,虽然他觉得黄翠看淡了,可刘辛心中的炽爱由最初的悲痛慢慢酝酿成了无限大的愧疚和思恋,虽然他不再做着出格的事,好似他也放下了一般,每当默默偷看黄翠的时候,刘辛又恢复成了那个安静腼腆的男孩。
而刘辛的这种愧疚和思恋一直延续到了高中,他再也见不到黄翠了,每当周日放假回家,他总是拿出黄翠的大头贴,一张一张反复的摩挲,呆呆的看上许久。他怕他会忘记黄翠,会在寂静的深夜里回想起的只能是黄翠那渐渐模糊掉的面庞。
他终于是记不清了,他忱痛的发现黄翠的脸愈来愈模糊,这种渐渐黯淡消逝的记忆,让刘辛很压抑,压抑得无处去宣泄。
而刘筱强的出现让刘辛晦暗的世界里,在狼藉的土地上长出了一丝绿芽。
刘筱强是个清秀而安静的男生,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略微凹陷的眼眶,在刘辛和他第一次相遇,两个男生之间忽然就觉得这是一种许久许久如翻开泛黄照片后的熟悉。
白天刘筱强陪着刘辛,他总是安静的聆听刘辛那不着边际凌乱不堪的话语,偶尔蹦出的一句话会让刘辛哭笑不得,看似毫无逻辑的交流却让两个男生之间产生了一种特有的互相依恋。在全班眼中,他俩都是奇怪的人,没有任何的出格却似离群索居,他们没有其他朋友,两个人一起吃饭,上课,看实体小说,在操场闲逛,刘辛有说不完的话,刘筱强有不会崩碎的安静。
那时候在纯洁的校园里人们还不知道什么叫bl,只是每当看到刘筱强安静的坐在刘辛对面,握着手搭在撑开的双腿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刘辛慢慢吸溜着滚烫的汤粉时,人们心中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两个面容同样让人舒服的男生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他们缠绕在了一起,不让人厌恶却有些突兀。
刘辛和刘筱强从不回忆从前,也不去眺望未来,他们就着每一天的生活,好似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好似孤独患者一般存在七十多人的教室里边。
女生们不会去打扰刘筱强,他有些诡异的安静如同一副艺术,让女生有种不忍去打破的错觉,女生们会和刘辛说话,会在刘辛直白得有些露骨的话语里故作娇羞,相比于刘筱强的深邃,刘辛斯文可爱还未完全长开刻画出棱角的小脸让女生们觉得好似更容易接近一些,就算刘辛时而冷漠时而疯癫,也没人能从他眼中看出背后暗藏的哀伤,刘辛在女生眼中如同一个可爱的瓷娃娃,总是忍不住去逗弄。
刘筱强的作伴只能压抑住白天里的刘辛心中对黄翠的思恋,夜色降临,刘辛总是在窗外的漆黑中感受到一股召唤,一股来自遥远又由心生的召唤。
刘辛翻越了高高的围墙,一个人行走在昏暗路灯映照的小道上,将那股无从宣泄的抑郁都一股脑的倾注到色彩绚烂的游戏里边,只有那不停歇的欲望才能让刘辛觉得自己还是活生生的,自己是存在着的。
刘筱强阻止不了刘辛,他在每一个清晨看到刘辛趴伏在课桌上的放松和疲惫,他知道刘辛心底有一道剧痛,深邃的眼中带着一丝不忍,刘辛能感受到,却做不到。
刘辛在学校彻底呆不下去了,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