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痛苦、挣扎、光怪陆离的斑驳色块、疯狂重复的无序乐章……这是小charles有时会梦到的、别人的泪水与尖叫。但今天他梦到了点儿别的东西。

    少年，多么美好的年纪，就连凉风都会乐意多为他们停留一会儿，以亲近那通常被二流作家比作玫瑰花瓣的嘴唇。实际上那两片饱满鲜艳而潮湿的人体组织根本不像植物，但一想到它们是属于哪种个体，就会自然而然地惹人喜爱起来。阳光在少年的身体里深埋，只等某个特定时刻，就会抽芽，强行拔高少年不成熟的躯体，让他直面风雨的侵袭。最后，则会开出阳光制成的、闪亮的花来。就像是撒满了金粉。

    而charles呢，可能是太受阳光的垂爱，以至于种子都不忍用酷刑顶痛他的骨骼。但这样的一个精灵一般的少年却梦到了什么呀——足以让所有人脸红心跳，窃窃私语的场景。但charles却只是舒展着赤/裸的身体，让阳光闯过槲寄生的阻拦肆意依偎在他的颈侧，放纵硫磺和火焰熏闷每个偷窥者——他们在一瞬间都成了阿斯蒙蒂斯的传人，听任撒旦的蛊惑。charles踮起脚，接住伊甸园里那枚自动和枝叶断绝关系的、红艳多汁脆甜的善恶之果，“咔嚓”，信徒们被迫堕入无间地狱，他无辜地抬头，无辜地发问，“我只是咬了口苹果而已。”

    他潮红的脸颊、润湿的发丝是拜倒在十字架前怮哭的约翰，就连痛苦拧紧的眉尖都像赎罪的西西弗斯，让被他骑在身下的人不禁感慨，“天啊，charles，我的朋友……”那人说，“我好像上了个圣徒”。是什么样的恶趣味让这个人在床上还有脸喊对方”我的朋友“？他绷紧脖颈昂起头，双手按在身下人结实的胸膛上，控制身体起伏又落下，肆意地骑他或者被骑，湛蓝的眼珠在眼皮下失神，像隔着纸窗看到的、明灭的火烛。

    “你不该这样，”他听到有人在讨厌地议论他们，喋喋不休得像看不惯狮子捕猎的、挨饿的黑乌鸦。

    “我还能怎么样？”他用柔软的喘息回应燃烧的欲/火。俄狄浦斯的故事难道还不够给人以借鉴吗？他摆动腰肢，汗水顺着脊背微凹的曲线滴下。极乐的顶点一瞬间轰鸣在耳间。他在那一刻撕碎了天堂的邀请函。

    charles比谁都有资格成为虔诚理智这些褒义词集于一身的信者，却自愿成为了叛逆的弑神者。这一切如果不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安排？那为什么他逆神的路上都逃不掉命运的桎梏？

    梦醒了。小charles独自从床上醒来，意识还牢牢地贪恋着那些甜蜜的酸痛。他一瞬间红了脸，还好睡衣和床单上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青春期的、微醺的暖风，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梦到同性情/事。像灼人的狂风或者撕裂天空的海浪。小charles下楼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羞赧，甚至躲开了楼下厨房正做饭的、erik带着笑意的目光，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刚起床还不太清醒。”那表情吓得erik还以为自己昨天晚上做春梦被发现了。

    掩饰般地，小charles啪嗒啪嗒踢着拖鞋跑到了厨房观看erik做饭。叹为观止。erik只是站在那儿动动手指，各种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调料就自动被用天平称好，餐刀也行云流水一般优雅地切好了面包片。

    “……你应该去应聘厨子的，erik。”

    “charles，未来的你却总是把我当修理工用。”

    温馨的早饭时间，清晨的微光里好像有几朵甜樱桃树的杯型白色小花被微风吹进了屋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变种人的能力失控了，竟然造就了这跨越季节的美景。

    “charles，”餐桌上，erik突然问道，“你会说哪门外语？”

    小charles回答，“我只会说英语和法语，因为我喜欢她的文化……有什么需要我的帮助吗，erik？”charles本来想发散一下他与夏多布里昂的美丽邂逅，但读到erik脑中，法国现在的模样后自己转移了话题——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啊。这倒是遂了夏多布里昂的意，charles自嘲道，没有人能去他的墓前打扰了。但也没有人倾听他从坟墓中发出的、管风琴彀般雄浑的声音了。charles忧虑和心痛的同时，又不禁对今天的旅程，传说中的欧洲地区统治中枢充满期待——他不完全相信主观印象，或者说是不敢相信。

    鉴于早晨的谈话，erik上班时和另一位发型像猫耳的乘客——他的手下谈话时用的是德语。

    小charles坐在旁边，偷偷地竖着耳朵听——小孩子偶尔谦虚一下并没有什么，对吧？所以小charles其实很擅长德语=v=

    也许正像erik后来对charles的评价一样，“他总是被敌人和朋友低估。这是他最大的优点，更是缺点。”charles从小就有这种习惯。这么看来，那些表面上的偶然，其实早已埋下了伏篇。

    很不幸，erik还没有认识到这点，即“charles xavier从不曾改变”这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