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兰亭集序》。”

    “像您练这行草，我完全不敢尝试。”西原吐了吐舌头，调皮道，“我很狡猾的，我选行书练，练好了叫领会精髓，练不好叫自成一家。”

    “滑头。”杜爸爸的语气不知不觉变得亲近起来，“来来来，你写几个字给我看看，我看看你是‘领会精髓’还是‘自成一家’。”杜爸爸忙收起那幅残字，重新铺上宣纸。

    面对杜爸爸这样的有专业水准的业余爱好者，西原心里实在发怵：“真的要写？”

    杜爸爸退到旁侧，只用眼示意那宣纸。

    西原无声一笑，站过来拿起砚台上那毛笔。西原一握那笔就知道这笔不同寻常，再细看那砚台，西原虽然对砚台优劣不识，但即使是个门外汉，也看得出来那方砚台是古物。西原感叹道：“杜叔叔好讲究。”

    杜爸爸笑道：“再好也是辅助之物。”

    听杜爸爸这样一说，西原越发谨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提笔写下：“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

    楼下客厅里，杜宇时不时走到楼梯口向楼上眺望，坐立难安。杜宇抬起手腕看表，蹙眉道：“都上去两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下来。”

    杜妈妈宽慰道：“别着急，这是好事。”

    “聊什么可以聊这么久。”杜宇坐到妈妈身边来，“要不，你上去侦察侦察。”

    “要去自己去。”

    “故意激我是不是，别以为我不敢，要是我和你老公吵起来了看你怎么办。”

    杜宇的话里虽带着威胁，但也是实情。杜宇和父亲两人心中早有郁结，至于早到什么时候，这还得追溯到杜宇高考那年填志愿。杜爸爸希望杜宇学金融学管理，为将来继承家业打基础，不料杜宇偷偷填了国防军校。杜宇把通知书带回家的那天，父子两人大吵了一架，从此断了杜宇的经济来源。好在军校每个月有津贴，杜宇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太艰难。杜妈妈有心悄悄贴补儿子，被杜宇拒绝了。

    后来杜宇军校毕业了，不得不说从军校出来后的杜宇各方面都有很大变化，有责任心，有担当，有正义感，富家子弟的那些坏毛病统统没有了，国家把他培养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杜爸爸慢慢接受了现实，两人的关系得到了很大改善。后来，杜宇谈了一个女朋友，也就是丽嘉。杜宇第一次把丽嘉带回家时，父子两人的关系再次跌入低谷。丽嘉不爱看书，更不懂书法，去杜爸爸的书房待了不到五分钟就被轰出来了。

    丽嘉和杜妈妈也不太投缘，丽嘉不懂花花草草，只懂美容保养。丽嘉是美人，美得目中无人，高傲又肤浅。

    第一次来，丽嘉是哭着走的。

    就是这样一个丽嘉，杜宇一再包容，若不是触碰到了杜宇的底线，差点就和她结了婚。

    杜宇若是和丽嘉结婚，父子两人的关系又将恶化到什么地步。

    得知儿子和丽嘉分手，杜宇父母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又得到另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儿子已经和另一个姑娘结了婚。

    儿子结婚，父母居然事先毫不知情，没有比这更让父母寒心的事情了。

    好在时间是最好的法宝，它能冲淡人们的一切情感。加上杜妈妈时常在杜爸爸耳边劝慰，杜爸爸才能心下稍宽。这次，事隔一年，杜宇首次带西原回家，空气里的微妙可想而知，稍不注意，父子俩随时可能吵起来。

    杜妈妈站起身来：“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杜妈妈轻手轻脚向楼上走去，杜宇趴在栏杆扶手上眼巴巴地目送。

    书房门虚掩着，杜妈妈躲在旁边听，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来。

    略听了听，杜妈妈快步飘然而下，步态轻盈。走到杜宇跟前，小声且神秘道：“你爸竟然在笑。”复又表示怀疑，“我没有听错吧，是在笑吗？”

    杜宇瞪大眼睛说：“这么恐怖！”

    “还不是你，淘气包。这几年，你爸没少受你的气。”

    杜宇笑笑，神情尴尬，内心愧疚。

    “你爸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杜妈妈有些失神。

    杜宇也有些失神。

    “不行！”杜妈妈突然说，像如梦初醒，“我得进去看看。”杜妈妈端起茶几上那盘水果，正大光明上楼去了。

    杜宇迟疑了一下，尾随其后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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