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是日日光暖融而不炽烈,我在阶前晒了一地书,起身时纷飞的落英打着卷落到鼻尖上。便突发奇想要去看看山中此时开得正盛的桃花了。
四哥一回来,我迎上去问他:“后日你休沐,与我去登山如何?”
“登山?去登山做甚?不去不去,后日我约了兵部的弟兄去喝酒。”四哥脚步不停道。
我哀怨道:“你变了,你现在寻欢作乐都不带上我了。”
“你谁都不认识,带你去挨个认一遍?打感情牌没用,不去。”四哥加快脚步。
“哎哎哎,你再考虑考虑,大好春光消失殆尽,只余山中桃花仍在开放。”我挤挤眼:“去抒发一下惜春之情呗。”
四哥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有这种闲情雅致了?恐怕惜春是假,想出去玩是真。”
“这我就不乐意了,我怎么就不能有惜春的心思了?”
四哥闪身进屋,门在我鼻尖前将将关紧,声音闷闷传出:“反正不去。你找别人。”
“登山?”三哥从卷宗中抬头,缓缓看了我一眼,冷静道:“不去。”
我垂死挣扎道:“再考虑考虑?”
三哥无奈道:“这时节都忙得很,抽不出空。乖,自己玩去。”
大哥定要陪着大嫂,也抽不出空。难道我真要一人去登山?那多无趣。
回房后瞥见桌上堆放的信件,想起来从上次荡寐楼一别,之后再没有见过维呇兄,我往镇国大将军府寄过几次书信,倒也不至于石沉大海,只是每次回信,除开惯有的问候和关于我所问问题的回复,再无其他内容。这让我很是不解,我那日应当没说什么得罪维呇兄的话罢。
若有误会,还是当面澄清的好。我提笔写了封信,邀他后日去城郊栖云山共赏山寺桃花。
回信很快就来了。我通读一遍,大致意思是答应了,搁下信笺,如同打通了经脉中滞涩之处,我畅快地笑了。
给爹娘请了早安,我从马厩牵出从小养到大的阴雷,一出城门便快马加鞭向栖云山疾驰而去。
栖云山距城南约二十里,不过千尺余,山顶坐落着间栖云寺,极适宜友人相约攀登游玩。
曾有诗人雅客登山远眺,览尽壮丽河山,认为其 “长江带绕,南湖镜开,江上帆樯,小若鸥凫,出没烟波,真奇观也。”亦有人言“树薄山瘦,草髡石秃,千顷湖光,缩为杯子。”无非两种心境,两种情思,两种风景罢了。
但我今日只是来赏花的,我远远看见一人一马卓然立于山脚下,背影挺拔如修竹,高呼了声:“维呇兄!”
一扬马鞭,转眼便到了跟前,我一夹马腹“吁”了声,干脆利落翻身下马。
“我是不是来迟了?”我赧然道。在家中算好了时辰,提前出发,却还是迟了,想来应是路上耽搁了。
夏均含笑看了我头顶一眼,提醒我帽子歪了,道:“是我来早了。”
我抬手扶正,道:“许是路上太过颠簸了。”
将马绳交予道旁看马老者,递上几枚铜钱,我与夏均并肩上了山。
道旁花木扶疏,漏下日光,碎如流金。暗香浮动,满袖馨香。我与夏均缓步行于山径上,半晌无话。
果然是有什么误会罢,我暗暗想道。沉吸一口气,我斟酌开口:“维呇兄......”
“嗯?”夏均神色淡淡。
我又不知该说什么了,侧头偷瞄他的脸色,惊喜地发现他肩上落了片落英,忙抬手取下,献宝道:“看!你肩上有片花瓣!”
夏均无言地看我一眼,淡淡道:“多谢。”
我讪讪收回手。
又见前方不远处坐落一四角飞檐亭,半掩在清晨的山岚云霭中。我仰首道:“我听闻那处小亭乃散仙所立,散仙飞升前曾留下一句‘兴来临水敲残月,谈罢吟风倚片云’,故而后人称此亭为片云亭。亭内设有石棋枰,供雅客歇脚时对弈,”我偏头对上夏均双眼,兴致勃勃道:“维呇兄可觉得累?不如到亭中休息片刻?”
夏均视线移向前方:“我倒是不累,不过若是阿瞻你累了,便去歇歇脚罢。”
我善解人意地摆摆手:“我也不累。”又乐呵呵道:“那维呇兄我们继续上山罢。”
夏均淡道:“嗯。”
我大为不解,难道说错话了?
我旁敲侧击道:“维呇兄,我这人有时不会说话,若是说错了什么,你别介意。”
“你未曾说错过什么。”却是提了个无关的话题:“你与陆子安,私交甚笃?”
“啊?”我反应过来,“哦,这是自然,我与子安小时候便认识了,起初我当他就是个绣花枕头纨绔子弟,说过他几句,还,”我斟酌着字眼,“还切磋过一场,后来才发现他不似表面上那样,实则内藏金玉,便成了好友。”
记得那时,我与陆子安双双力竭躺倒,互相看着对方脸上的青紫,我真诚道:“你倒还有两下子。”陆子安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