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翮皱眉,搭上箭矢,瞄准了林稍一角,假面下的眼瞳敛着雪亮的光芒。
箭矢破开凝固的空气。
林梢陡现刀光。箭矢回折而来。唐翮蹲下身在地上安了一枚机关,藏匿去自己的行踪,打回的一箭落空。刚在林中出现的白影也不见了,刀声响过之后夜又重归于寂,却只是暂时。
如盖密林之下,忽有数支利箭携着青绿旋光穿过枝杈。陆劫被逼现身形,出手打开了两支,面前随即逼来了追命箭。陆劫一笑,反是向落脚的枝杈借力一跃而前,偏身避开那支,左右两边又接二连三地飞来羽箭,陆劫猜是惑敌之计,自顾提刀扯开布条,向前右树杈斩去。橙黄如火将黑林照亮一霎,果不其然,擎着□□的人幻出身形向右避开。
唐翮与陆劫远远的一照面,唐翮皱眉牵引林中设下的机关,一时罗网陷阱全扑向陆劫,断了陆劫退路。而重重机关下的陆劫却勾着嘴角,兜帽刚好遮过他的眼睛。
又消失了,但是空气中浮了一丝非常不起眼的血腥。
唐翮一惊,立刻要再搭箭矢,不料是晚了一步。凛然的杀气猛从身后袭来,唐翮回身不及,只能抽出匕首反手挡了一刀。兵刃交错声连得急,唐翮不擅近身,勉强接了几招便知不敌,便丢了一枚迷神钉过去,抽身展开机关飞到树林上空,弧形刀光随即追了上来。唐翮得了距离便张弩开匣连发了几箭,却都被躲开。陆劫趁唐翮停在半空,借刀势贴上前,接连是弯月状阴冷的刀影,双刃上立刻见了血。
唐翮咬牙,唇语念道,“飞星……”
他在陆劫眼前消失,又出现在原先的小山丘上,半跪在地喘着气,显然是负了伤。与此同时,埋伏着的一队弓箭手齐放连弩,铺天箭雨同几张巨大的刀网都朝陆劫飞了过去。
原以为这回能得手。
明黄色的亮光再度闪耀起来,凝聚的内力幻成一面繁杂的圣火图案,轰然化开在夜色里。亮光消失后,陆劫又一次消失不见。
逃了?潜伏在暗处?唐翮站起身,目光刚刚从那片林子移开。
刺目寒刃骤地逼现于前。持刀的人随后在身前现身,竟距离他不足两尺,半腾在空中——刀刃上萦绕着让人胆寒的浮光,几乎这一秒就要伤及到他。唐翮睁大眼睛,心念糟了,只从刀刃的寒芒中见到陆劫依旧神秘的笑容,还有兜帽下一蓝一黄异色眼瞳。
“有趣……”
陆劫的声音。
低缓,而又渺远得让人无法追寻,像大漠月下的鸣沙。
一刀斩空。陆劫在刀刃要收下唐翮的人头前一刻隐匿于夜色中。像是风穿过身体,唐翮怔着回过神,伸手取下左脸的银质假面——假面躺在手上,忽然裂成两半,脸上刺痛,似乎是出血了。
陆劫这回是真的不见了,月下只有那一声铜铃。
三个时辰,从这个人被雪魔武卫送进地牢开始算。裴鬼卿暗中观察着他。这人也是个万花弟子,十有八九也是被肖药儿当做了阿染那毒蛊的试验品,刚被送进地牢时还在惨叫,现在也是奄奄一息,再无法挣扎什么。
这人再过一炷香就会死,如果裴鬼卿不救他。
为什么要救?裴鬼卿望了一眼脚边一地尸体——前几日向景送来的伤员,自己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了。
地牢里的烛火晃动着。
裴鬼卿拂袖站起身子,带着银针和两个药罐子,走到那半死不活的人旁边。自然光这几个动作就足够让体内毒蛊发作痛到他脸色发白。
“滚。浩□□……”地上的人用尽力气吐出这几个字,裴鬼卿不理会那人的抗议,顾自平跪在那人身边,提针刺穴,苍白的脸色衬得自己神情更加冷漠。
“不需要……你假好心……”
“闭嘴。”裴鬼卿淡淡地回了一句,顺手点住他周身大穴,不再发话。那人也无法动弹无法说话,裴鬼卿只能感觉到这人浑身紧绷的肌肉,还有狠狠怒视着自己的充满恨意与杀意的目光。
裴鬼卿大概明白,之前他对向景送来的伤员冷眼旁观时,这万花弟子是守在牢外的。
提针,握针,局针。这人的气息似乎渐渐平稳,至于下来如何解毒——
寒光闪过,视野中忽然溅出一幕暗红色的血,裴鬼卿睁大眼睛,竟是一柄长剑直截插入了这人的心脏。裴鬼卿慌忙转头——瞳孔已经放大,呼吸也断了。
视线循着向上,眼熟的道袍,被血染过一样。
裴鬼卿咬牙,对上了向景让人后怕的冷笑。
“虚伪。”向景抽出长剑支在地上,蹲下身,欺身上前,手指抵住裴鬼卿下颌,压低声音到:“看见没有,那人死前还在用愤恨的眼神看你。”
“滚开!”
裴鬼卿破功怒吼,抬手似要打开向景,只是这点挣扎在向景看来不过是蝼蚁之力,不费半点力气就轻易将人按倒在地面,锁住手腕拉开高举到裴鬼卿头顶。
向景的脸逼到眼前。“别惹我。”
“恶狗,别欺人太——”
嘴唇被毫不留情地咬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