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且休战的这一日过后,以此为起点,冥冥之中总觉得,现在阵营的局面开始被谁慢慢地改变了,无形中似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着头顶风云的变换。
是从上路开始的。再度开战之后,以沈骁为首的恶人连克青云坞、金门关两座据点,顾临一军败退至洛道。向景闻讯之后,立刻带着所有的人马全部赶往了上路,而江川亦传信叶君虔,急召叶君虔回武王城镇守,令中路的唐翮赶往上路查探。
江川策打马缰,带领麾下的人往南,日夜兼程。在这个节点,几乎所有涉及到这场斗争的人,都集中在了上路。毫无疑问,向景与沈骁必有一战,这一战,若是两败俱伤,浩气可坐收渔翁之利;但若非如此,赢了的一方将直接威胁到浩气据点的大本营——位于南屏山,连接浩气盟与前方据点的要塞,武王城。江川的预感更趋于这后一种结果。
这半月之后,站在面前的人,将会是谁?
江川锁眉,这强烈的不安的预感,深邃的眼瞳里映着的那个背影,不是与自己撕咬了多年向景,而是与自己相仿的——英翎随风,银甲寒光,七尺□□。
他看见那个人回过头来。熟悉的高傲的目光昭然若揭地告诉着自己,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然到了尾声。
夜晚,令人彻夜不眠的。烛火,沙盘,旗帜,甲胄,兵书,布阵。或是期望着什么,或是担忧着什么,或是在盘算着什么,或是,什么也没想,只是在寂静中度过了夜晚。
十一月十五凌晨。沈骁擦拭着手中□□的锋芒,从座椅站起身,将□□握在手中朝身侧一挥,迈步,走出营帐。
陆劫倚在门框边,仰头望着洛道的天空,低沉的气压和凛冽的寒意,随时渗过护甲。空中阴云密布,明明已经是深冬了,却看起来仍是有一场大雨要下。
“想不到,这么快就到了……”陆劫没有回头看沈骁,像是自言自语道,“和向景的决战。”
“嗯。”
沈骁也一并抬起头,低声问,“你猜,结果会如何?”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猜的。”
“也是。”沈骁合上眼睛,空中落下一丝冰冷的细雨,落在眉心处,沿着鼻梁的轮廓滑落。
“洛道一直在下雨。”
洛道一直在下雨,无色的,又或者是血红色的。染上了鲜血颜色的雨滴留在唐翮的面具上面,浸红了视线,纵使是下雨也没有掩盖下自战场上传来的浓烈腥气。
江川让他将这场交锋的所有情报都记录下来并告知自己。唐翮站在红莲岗最高的一处,凌乱的树杈更好地掩饰住了自己的身形,而又不阻挡纵观整片战场的视野。
而现在战场之上,同样是身披血红色恶人纹样的两支军队,正在自相残杀。
豫山古道地形狭长,西面靠山,东侧是洛水。沈骁这边的人先行动手,且战且退,将向景的队列全部引入这豫山古道之后,交锋线处,沈骁抬手另队伍拉长了阵型,队列一下子由左翼沿西侧展开,逐渐形成长阵,将向景的人全部包围聚拢在内。与此同时,沈骁手臂朝下挥,只听闻西侧山崖处传来了朗声高喝。
“放箭——!”
箭雨自山崖伏军铺天射出,如一道青黑色水瀑,俯冲向下面惊慌的人。沈骁这边的人位置正好在山崖之下,以弓箭手的角度,不会造成误伤。而相反向景的队列全部在射程之内,不少本想后退躲避的人全部落了水。箭矢贯穿肢体,前排一个个倒下,趁一轮箭雨过后,沈骁立刻令人进攻,更加包围圈缩小一步。血泊如红色花海,在脚下褐色光裸的地面四处晕染开,沿着坡度淌入洛水,沿岸水色鲜红一片。
向景挥剑打开这支箭矢,回头望了一眼伤亡,不甘咬牙,提步朝着沈骁的方向,一面下令道:“莫乱了阵脚,弓箭手到后列,枪盾兵前方突围!”
向景的阵型收拢起来,对于阵线相对分散的沈骁而言,专注于一点进攻的方式,一下就突破了沈骁这一侧的防线。同样被令收拢的沈骁一边则是自侧面插入向景的阵列里,开始混战。
观战的唐翮皱起眉来,凭借着兵戈连接的趋势,大概能看到向景慢慢占据了主导地位,与沈骁的队列交换了方位,向景在南侧,沈骁靠北。沈骁并不能占人数上的优势,如此缠斗恐不久之后就会被击溃。
内力化作的剑光将沈骁打落下马。沈骁放低重心站稳脚跟,反手用枪杆架住向景的剑锋。向景空余的手掐出剑诀,受内力影响,沈骁渐觉得动作沉重,被这气场吞噬之前,沈骁先行振臂挡开向景,旋即一挽枪花,□□锋芒触及地面之处,霎时升腾起华丽的焰云来,挡住向景视线。沈骁趁机将□□劈向向景脚边,惊人力道自枪身传至前头,自放才的火光被分成三道扇状飞出,将向景击退了十几尺。
沈骁立刻提枪,一个箭步突向了向景,却不想竟只是虚晃一枪,干扰了向景重心,便反身折回,一面抬手打了一个马哨。在后方的战马应声奔上前,沈骁顺势拽住缰绳翻身上马,腿夹马腹,战马一跃而起带着沈骁冲向向景。
唐翮曾听隐元会的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