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入这烈风集内城里的不速之客,连栖鸟都未扰醒,却偏偏惊动了习惯了寂静黑夜的人。
隔着一层纸窗,外头一道人影晃过去。屋内的人渐渐幻出身形来,修复好的面具幽幽泛着冰冷的光,假面下的眼睛缓缓睁开。
看那人的动作,像是同门,可能是被雇佣的杀手。既然已经贴在屋檐底下走了,那么刺杀目标大抵就在这附近。而按内城的布局来看,答案便明显了——目标是隔壁的陆劫。
念及于此,唐翮皱起眉头,移到门边,压着动静将门拂开一道细缝,倚在门后朝那方向望去。果然,那穿着夜行衣的人正停在陆劫屋前,俯低着身子,看动作估计是在往屋里吹迷香。
陆劫的屋里没什么动静,那杀手往旁边走了两步,轻手轻脚推开了屋门。唐翮眯起眼,等那杀手的身形完全被盖进了陆劫屋内,便一个闪步到了外头,施了一招浮光掠影便将自己的行迹抹去,摸到陆劫屋前。
一面悄无声息地将护臂下压着的梅花镖撤出,顺着门缝观察屋内情况,一面又暗自想着,按理说好歹都是同行,相比之下老练了不知道多少程度的陆劫不会蠢到就这么轻易上了套。但那杀手一直走到了陆劫床榻前,陆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没睁眼,的确像是被迷香弄昏的样子。
要出手吗?
这个问题在唐翮脑海里徘徊了一秒,在看见那人手中匕首的刃端时,又变得让人无暇多虑,梅花镖被弹指掷出,瞄准了那人的手腕。匕首被打落正要坠地的一瞬间,自门外又飞来一支弩,将掉落的匕首自下而上打回,不偏不倚当胸插入。那杀手身子僵滞了片刻,直直倒在地上,甚至连呼喊都没发出一句。
唐翮走进屋子里,垂眸望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陆劫,便明白自己又是多此一举了。
陆劫睁开眼睛,扬起笑意,一副悠闲的样子。“哎呀,我本想留他个活口的。”
“早上沈骁那边也遭了这事,擒了俩人回来,当晚给人灭口了。”陆劫说着,一面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翘起腿,望着床帐的目光不知何时移到了身边唐翮的脸上,稍许压低的声音柔和但比起平日又多了一分威压感来:“你这一出手……我总免不了要怀疑到你头上呀——”
“……”
唐翮缄口不语,陆劫轻笑一声,转口就收了话锋。“我开个玩笑而已。”
“你要怀疑我也无妨。”唐翮淡淡还了一句,回头去点上了桌上的油灯,又走到杀手的尸体前,蹲下身察验。
“那怎会?毕竟你也不会蠢到自己暴露自己。”
陆劫笑着坐起身来,唐翮正背对着他在尸体身上寻摸着线索,陆劫的角度看不见唐翮脸上神情,但却能想象到唐翮听到他下一句话时的反应,“也不会——犯傻以为我被迷药放倒而来帮我一把?”
唐翮手下的动作简单一愣,立刻又掩饰过去。
陆劫见唐翮不接茬,便用戏谑的声音添了一句:“小猫咪担心我了?”
“莫要妄自揣测。”不改的清冷语调,不变的淡漠神情,唐翮顾自寻找着能证明此人身份的线索,轻描淡写地应道:“你若死了,我隔日就能回浩气盟去。”
“哈……哈哈哈。”陆劫连声而笑,“之前教你的这招用的还挺不错,练了多久了?”
“六天。”
在尸体身上搜索着的手忽然碰到一块坚硬的物体,唐翮动作一顿,顺着那物体的形状,从尸体腰侧皮带里寻出一枚令牌来。借着背后照来的灯光一看——竟是浩气盟的令牌。
“沈骁那边也找到了一样的东西。”陆劫补充道。
本就舒不开的眉头越蹙越紧,种种疑惑浮现在脑海,缄口不语间唐翮不经意地攥着那枚令牌,顾自陷入沉思里。
“浩气盟的事,你竟不知晓么?”
陆劫半眯着眼望着唐翮,唐翮知道陆劫那是讽刺,但转念思考,陆劫说的也是事实。若是浩气盟派来的杀手,那天璇影为何并没有事先联系自己?不仅没有取得联系,而且唐翮对他们的刺杀只可以说是几乎一无所知。
如果真是如此,背后所隐含的解释也只剩下一个——浩气盟已经对自己失去信任了。
若非如此,又会是谁冒充浩气盟的人来刺杀陆劫?
两种可能性,匪夷所思。现在人已经死了,有什么线索也问不出来。真应该像陆劫所说的那样,留人一个活口,是自己心急了,同作为杀手却犯了如此大忌,同时更进一步的问题跳到面前:为什么会心急?
唐翮抬起头来,正撞上陆劫带着笑意的目光。
一种可能性将要浮上唐翮心头的瞬间,被荒唐感压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将巡逻的守卫唤了过来,守卫匆忙将屋子里的尸体抬走处理净了血迹,这期间陆劫和唐翮谁都没出声。
直到守卫退出屋子,唐翮想要离开之时,陆劫才开口将人唤住。
“唐翮。”
唐翮闻声一怔,停住脚步。
陆劫惯例抱胸倚在门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