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刚进浩气盟那会盟里头没有银杏,有一年阿骁随将军出征,后来给你带了一小段植株。”
叶君虔点点头,“我记得。我将它种在后山,只可惜后来干柴失火,将后山那一片都烧焦了。”叶君虔话落,仔细斟酌裴鬼卿提这一茬的原因,觉得裴鬼卿许是还有别的用意,便试探着询问,“先生似乎别有话想说?”
正逢沈骁从雪魔堂回来找叶君虔,刚走到门外,听屋内传来叶君虔与裴鬼卿对话的声音,一愣,却未敢推门进屋,只扶在门板边站着,侧耳继续听下去。
“他给你带过种子,送过裘衣,发带,马驹,冰魄……但你也清楚,阿骁眼里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屋内裴鬼卿将那白果握在手心,如同自言自语,这说的仿佛只是在说沈骁,而叶君虔听来,裴鬼卿那倾诉心绪一般的低声呢喃,看来那迷茫而遥远的目光,又觉得裴鬼卿仿佛是在说着别人。
“先生,阿骁有他自己的抱负。”
裴鬼卿忽然握紧了那白果,抬起头来,盯住叶君虔的双眼,“你会后悔么?你痴迷着追随了他那么多年,你为他付出了你的一切,走到今日,你会后悔么?”
叶君虔对裴鬼卿这突如其来,甚至是预料之外的连串质问吃了一惊,“先生为何要这么问?”
“他在骗你——”裴鬼卿的神情里杂着自嘲一般的苦笑,这让叶君虔更加能确定,裴鬼卿再说的并不只是沈骁。只听裴鬼卿失声笑了数声,又颤抖着开口,明明没有落泪,声音却如同哭泣:“他骗你说他爱的是你,但却又放不下他所谓的道义,若哪日他宁可为了那阵营大义而背你而去——”
听到这里,沈骁眼神一黯,不免垂下头去。对于叶君虔的愧疚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消沉之时,屋内又传来叶君虔的声音。
“先生。”
叶君虔轻轻出声打断裴鬼卿的话语,低缓地,坦然地,回应却像是沉雷滚过裴鬼卿心头,将裴鬼卿拽回了现实里。
“先生,阿骁他,不是师傅。”
裴鬼卿一怔,张大眼睛,再无声音。由惊慌转而变成怅惘的双眼,目光如穿越千山万水的目光。叶君虔明白,裴鬼卿心中的执念,是远在浩气盟里的江川。
一念之间就是错身而过,半步之隔便注定破镜难圆。
叶君虔见裴鬼卿并不再说下去,便继续说道:“阿骁并没有骗我,而且,在此世间,也再也找不到比他还要更在乎我的人。”
更何况,他们站在那个位置上,无法独自占有对方全部,如此清晰的事实,裴鬼卿又怎会不明白。
屋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半晌,裴鬼卿才嘶哑地问,“那现在的结果,就是你所期望的么?”
屋外的沈骁被屋内的对话提醒到了这点。叶君虔不是喜好打打杀杀的人,比起如今跟着他在江湖之中颠簸,叶君虔向往的,还是如同平凡夫妻那般,简单恬静的日子。
那日看到的,那行刺之人以叶君虔的姿态对他露出的微笑又跳入脑海之中。
他将叶君虔带来了恶人谷,却从未问过叶君虔是否愿意。若叶君虔所期望的并不是这样,那自己这么做,对于叶君虔而言,岂非是束缚?沈骁不敢再想下去,在听到叶君虔的回答之前,握着拳,反身迈出步子,一直走到拴着战马的那棵枯树之下,心如乱麻。
叶君虔离开裴鬼卿的屋子,想要去寻沈骁,出门却发现沈骁牵着马站在不远处。叶君虔匆匆忙忙小跑过去,靠近了才意识到,沈骁的脸色有些差,一心焦连忙关心道:“怎么了吗?”
“君虔,我有话对你说——”
沈骁开口,嘴型却停在了那里,喉头如被梗塞一时之间没了声音,千言万语在此刻却成了哑口无言,思虑片刻只有伸出手去将叶君虔揽入怀中,良久,才终于张口道:
“一直以来是我太过贪婪,”沈骁渐渐松开叶君虔,正视着对方的眼瞳,平缓而又郑重地说道:“走到今日我早已做好舍身血海的觉悟,我无法为你而放下恶人谷,但更无法为恶人谷而放下你。”
叶君虔猜想是沈骁听见了自己与裴鬼卿的对话。沈骁此刻所说的听来是相当自私而残酷的话语,却又比任何其他的话都要真诚。
“来行刺的那人,假扮成你的样子。离开时他回头朝我微笑,我这才猛地想起来,自我将你带来恶人谷之后,你一次都没有笑过。”
沈骁的眼神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霾一般,甚至无暇去组织自己的话语,心中所担忧的惧怕的,本想永远尘封在角落的言辞,此刻却像是停不住一般,全部说了出来——
“将你卷入这阵营泥潭里,是我做错了。君虔,再与我一道走下去,所要面对的只可能是无尽的搏命厮杀,提心吊胆,你若不愿看到这些,现在还有回头路可走。”话语至此,沈骁迟疑了片刻,狠狠一咬牙,“我不想强迫你留在我身边,你若是最后选择离开,我绝无半句怨言!”
尾音在寒风里绕了几圈,消失开去。
叶君虔迟迟没有出声,只是捧住沈骁的脸,让沈骁抬起头来,踮起脚以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