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以前的你很像。”沈骁笑着站起身来,拉住叶君虔对面坐下,接过药碗,凑到唇边一面喝着的时候,心头一痒,悄悄抬眼望了望看着他的叶君虔。
那一片刻的目光被捕捉到,叶君虔便问道:“哪里像?”
“和你一样对谁都抱着善心,待人真诚,要比你直率些,也比你话多。”他将药汤咽下,将药碗放到一边,“若不是现在小小的个子,那孩子挥起重剑的模样当真非常像你。”
“若非如此,想必你也不会放心让霜尽来救我出去吧。”叶君虔望着沈骁,那甲胄下的衣领仍是没法完全遮住缠裹伤口的绸布。如今沈骁的样子比起先前重伤时,脸上血气恢复了些,薄唇却仍是泛着白,看着让人心疼。
“对不起。”
沈骁缓缓地开口。
叶君虔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却听他说道:“先前在毒皇院发狂打伤了你。对不起。”
“听小兮说,那是肖老催发了噬血蛊才会这样。”
“嗯。”沈骁点头,垂眸掩藏着眼底失落,低声,“醒来想起这一切的时候我便止不住担忧你的情况,一面我又真的很惧怕,怕你会因此恨我,回浩气去,或者索性消失在我的世界里了。”
叶君虔便眯起眼浅浅笑了一声,将沈骁的手拉了过来,十指相扣轻轻握着,“不是约定过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你的么?”
沈骁的目光从指间一点一点移到叶君虔脸上,像是入了迷一样,两双眼瞳,所流露的感情互相与对方缠在一起,彼此沉溺于对方眼中湖水,越陷越深。
两人安静对坐着,沈骁缓缓伸手过去,熟悉的温热抚上叶君虔脸庞。
带着一层茧的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沈骁目光从未从叶君虔身上移开半刻,如同在自言自语一般,“真的,你没有离开真是太好了……”
“天荒地老,两鬓斑白。”叶君虔低声念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身边的。”
“你便不怕这噬血蛊再度发作,让我又变得疯狂屠戮,连你都不认得么?”沈骁忽然握紧了叶君虔的手,目光里闪烁着几分不安。
坐在对面的叶君虔缓缓合上眼睛。
记忆当中,在那日的毒皇院,沈骁虽重创了自己,但最后的动作仍是充满着僵硬,如同还残存了一丝清醒般。那关头若真的完全失去理智,明明可以轻易一枪斩下自己首级,沈骁最后却仅是用手掌将他打飞出那一段距离。
“你不会不认得我。”叶君虔开口。
自指尖到手掌,沈骁所传递而来的温度,他真真切切地感受着,那是独属于自己的温暖气息,甚至背后透着他内心的灼热。而沈骁如今话语里的这一丝焦躁感,却让叶君虔心静如水。
“若有那一日,我会将你唤醒的。阿骁。”
陆劫与唐翮先行启程回恶人谷里,沈骁与叶君虔留在了洛阳,约莫半个月时间,沈骁的行动恢复了些。两人想着故地重游,便一道出了门去。
马蹄轻盈穿梭在洛阳城里。
这繁华之处的变化并不是很大,仍旧是楼宇轩然,人来人往。城郊倒是比多年前要热闹了些,曾经江川沈骁捡起叶君虔的那个小巷子,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间屋。
不知不觉已然时近春末了。
山丘间树木枝头已不见了芳菲,披着一片青葱翠色。唯有路边偶尔见到的几株野月季花,一小簇一小簇地缀着,绽地正盛。一路野花野草,将两人带到北邙山下。
虽谁都没有开口提起,最后却心有灵犀地一道来到了这里。天策府,将军冢。
洛阳也是江川的故土。
林立的坟碑之间,多出了一块崭新的石碑。沈骁与叶君虔走到那,墨黑色篆体刻在碑上,写着——恩师江川之墓,弟子洛白鸿立,坟包上只有一捧野花,想是洛白鸿献上的。
天策府中规矩,他们入了阵营离府的将士,战死后名姓不会列在凌烟阁内,且不可受太多贡品。浩气盟将士尚且可立碑刻字,恶人谷的只能在将军冢留下一个牌位。
不过既然入了这阵营,想必也无人会在意身后会是如何,一缕荒魂,回归故里足矣。
叶君虔在坟头续了三炷香,沈骁取来腰间酒囊,将里头的烈酒绕着坟头祭洒了一圈,两人一道在石碑前双膝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那日金水镇我护在你身前与白鸿师兄对峙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叶君虔望着那块崭新的石碑,眼里幽幽地藏着几分伤感。
沈骁便问,“明白什么?”
“你还记得在黑戈壁遇见师傅时,他说就此与我断绝师徒关系么?”
“嗯。”
两人站起身来,最后再躬身向着那石碑行礼。碍于身份问题,再不便多留,只能转身,背对着坟冢慢步离去。
“我明白师傅向来最疼我,已了解我心性。他会如此断然开口,我想了很久,那日忽然明白过来——”叶君虔轻轻叹了一声,“他是怕我选择追随你而去,又在内心觉得愧对他和浩气同袍,因此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