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谷,每年到中原入秋的时候,谷里就会下这样的一场大雨,不知是为谁下的。
雨水冲淡了空气里的荒燥味道,让在这江湖里流浪的人变得困倦无比,醒着的人醉了,醉着的人自能陷入沉梦,又被那或是美妙或是荒唐的梦惊醒。
是荒唐的。
唐翮从不做梦,唯这一次,做了梦,还是噩梦。
他在梦里看见,陆劫的帐子,半透床幔,空气旖旎……自己用下作的方式留在了陆劫身边,陆劫在亲吻他,他与陆劫同床共枕,与陆劫肢体相缠,到身上每一个角落上都染着陆劫的味道——
开战迎敌,他在陆劫身后,追命箭凌厉而毫无犹豫地贯穿陆劫身体,而自己举着弩看着陆劫倒了下去,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了浩气阵列中。
那一幕将他吓得惊醒。
猛然睁开眼睛的时候,神智渐渐清明,唐翮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醉酒的晕眩尚有些残余,唐翮扶着自己额头,缓缓坐起身来,视线里也出现了陆劫的身形。
那人像是被雨淋了小半身,兜帽放了下来,抱胸倚在墙边,望着窗外的雨出神。
唐翮知道自己心跳还是乱的,那梦里的欢愉与杀戮都太过真实,却让他几乎要信以为真,以为梦里所见其实已经发生过。他听着窗外的雨,呼出一口气来,一转身在枕边摸了自己的面具来戴上,在那冰冷的面具之下,才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唐翮。
寂静之间飘来陆劫的声音,意外地不似往日那般地轻佻。“梦见什么了?”
唐翮开口,停顿了片刻,道,“与你无关。”
“可你梦里一直在喊我名字。”陆劫回过头来,唐翮皱着眉避开,却是知道他的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过半刻。
“梦都是假的。”唐翮冷声。
陆劫合眼轻笑,“那什么才是真的?”
唐翮却沉默着没有回答。梦境虽是虚幻,可他以第三人的角度,望见陆劫在自己的刺杀之下倒在血泊中的时候那真真切切的恐惧感,却丝毫不假。
与陆劫贪欢时对于对方的渴望,也丝毫不假。
那什么才是假的?
就像是心底最后一层薄茧将要被人剥开暴露在他人面前,唐翮不敢再在陆劫身边多留一秒,只像触了电一样飞快地翻身下床,着了靴子披了外衣提着千机匣便步履匆忙地跨出了门去,甚至都没注意到门口卧着的白猫,只像个逃难者一样,在夜色与大雨之中不见了影子。
“喵嗷……”
猫咪望着唐翮离去的方向,一会儿便跑进了屋子里,顺着攀上了陆劫肩膀,在陆劫的颈边蹭蹭。
“乖。”陆劫伸手去抚摸猫咪,轻叹似得声音落在屋子里,他自言自语一般道,“我还是别对他说出口好了。”
猫咪睁着眼睛看着陆劫的脸,“喵呜?”
“我喜欢他……”
陆劫喃喃地,仿佛听得懂他的只有他的猫。
这段日子以来陆劫看得出,唐翮已经对他动了心,却不敢动情,因为在唐翮心底,正在用浩气盟这三个字来禁锢着自己,逼迫自己不得动真情。
他喜欢唐翮。但他既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破唐翮内心所想。一旦抹去了他们之间这最后一条界限,这段感情,便会在一瞬间,成为一个荒唐的笑话。
大雨会让千机匣膛内滑动,会模糊目标所在,会让他的□□变得烦躁又毫无威胁力。唐翮径直出了烈风集便独自来到这一处无人山岩之下练着,正是平日里陆劫同他切磋过招的地方,他像是疯了一样地紧咬着牙关,恨不得将身上所有□□暗器机关都对准那木桩射出。
也不知自己是在这雨中疯练了有多久,苦苦挣扎却又寻不得半点静心的影子。唐翮倍加无奈而不甘地收了千机匣,响动声音停下,这才惊觉背后一阵寒意,并不是陆劫,却有着不亚于陆劫的功力。
他下意识地握住腰间匕首,一回头,却见到一纯阳道士,一袭白衣,撑着油纸伞,站在他不远处。唐翮皱了皱眉头,只觉得那道士的气息熟悉的很,隔着雨幕辨认了几秒,才将信将疑试探道,“洛白鸿?”
“正是,唐翮。”
洛白鸿这一开口,唐翮才能确认,更进一步又生出疑问和警觉来,“你怎么会在这……”
凛风堡他们脱险之后,唐翮悄悄将天璇影的联络信物放出,等天璇影的回音,若是天璇影允许他回浩气盟去,来找他的也应该是同为唐门弟子,而不是洛白鸿。
洛白鸿仍是唐翮印象里那样清冷的气质,“听凌峰传消息道你在恶人谷,于是我便北上来寻你。”
“寻我?”
唐翮不免要追问其中缘由,直觉在往不太好的方向指引着,他觉得洛白鸿来找他,只可能是为了浩气盟中事务。若真是如此,恐怕就是和这次武王城之战有关了。唐翮便接道,“你有什么事要寻我,不妨先说。”
“此番来寻你是为请你帮忙,守住武王城。”洛白鸿心知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