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事情还没到绝地。还有办法。”
陈俊俯在地上,一动不动。
“相公,这事,”范文娘咬紧嘴唇,“我找大哥说说。”
陈俊俯趴在地上,依然一动不动。
“大哥最疼我。我找大哥说说,大哥一定会答应的,嗯,让大哥以别的名义借了院子给公公,对外就说是别人借的,不是范家的院子,公公一定会答应。这样婆婆就会答应,让相公去赴试。相公,会有办法的,我现在就去找大哥。”
范文娘踉踉跄跄站起来,理理头上的发髻,就要往外走,走到陈俊身边,步子却怎么都迈不开,范文娘看见陈俊的手死死捉住自己的脚,陈俊的手背冒出一道道青筋。
“相公。”
“别去。”沉闷的响声从地上传过来,仿佛来自地下深渊的声音
“相公。”范文娘扑在陈俊身上,“我要去,我要去,大哥最疼我,难道我提一个要求,大哥还会不答应吗?大哥一定会答应,一定会答应。”
陈俊终于抬起头,通红的两眼,嘴唇边滑落一滴滴鲜血,嘴唇上还有深深的牙印。
“别去。”陈俊大大吸一口气,起伏的胸膛似乎要极力压制下去,“你,还不明白。爹,丢不起这个面子。”说话间,陈俊握住范文娘的手似乎加重了两分。
范文娘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整个人无力瘫坐在地上,“面子……”空洞的眼睛里,有着讽刺,有着愤恨。
“书香世家,怎可借居商户之地。”陈俊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睛一片通红。
“就这样算了吗?就这样算了吗?”范文娘仿佛在问自己,也仿佛在问陈俊。
“…..文娘,是我对你不住。”
范文娘扯一下嘴角,看看眼前的陈俊。虽然是父母之命,但是范文娘在成亲前还是远远见过陈俊一面。陈俊优雅的书生气息,温和的笑,都深深印刻在范文娘的脑里。
嫁过来的时候,他们也曾有过开心的日子,也曾有过快乐……
眼前的陈俊,两眼通红,头发乱了,身上的衣服脏了,嘴唇在流血,手在用力握拳,他在忍耐,他在苦苦煎熬,范文娘太了解眼前的男人,了解他多年的寒窗苦读,了解他这次的志在必得,了解他为自己苦心的策划……
范文娘垂头,手掌轻轻搭上陈俊握拳的手,“好,我不去。我们谁也不求。”范文娘的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坚强,有着说不出的决绝。
陈俊兀然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正如范文娘了解他,他亦深深知道妻子的性情。外柔内刚,隐忍却不缺乏果断,刚强。
“文娘,”陈俊的声音里带上他不察觉的颤抖,文娘要做什么?她为了自己准备做什么!
“相公,”范文娘嫣然一笑,“相公这是怎么了,文娘身边还有小敏,文娘还舍不得死。”
夫妻两人相似,悲伤尽管蔓延,但两人的心却彼此依靠。
“文娘,身边还有一些首饰。让芸香悄悄拿出去典当了。路费和住客栈的费用应该可以凑够。”
陈俊倒吸一口气,深深看着自己的妻子,“俊定不负文娘!”
范文娘偎依在陈俊的怀里,有一句话,范文娘没有告诉陈俊,自己拿出去典当的首饰,有范家的标记,典当铺固然会收,当是肯定转身就会告诉自己长兄,到时候,陈俊应试的路上,长兄或许会有所帮助。
以陈俊的才华,中试是肯定的,以后的日子还是可以期待,还是可以等待。
范文娘紧紧握住陈俊的衣襟,哭了,笑了……
夕阳如血,范文娘站在木水镇往外的路上,远远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路。芸香拉拉范文娘的衣袖,“小姐,姑爷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范文娘仿佛没有听见芸香在说什么,依然牢牢看着大路的尽头,那里,有陈俊向自己挥手告别,跃上马车的身影,那里,或者将来,还有报喜的快马,还有笑意盈盈来接自己的陈俊,或许……
范文娘忍不住笑了。
夕阳下,两个孤单的身影被暗红的光线拉得很长很长。
范庭君在十里亭里一直注视自己的妹妹,看见范文娘迟迟不远离开,忍不住叹口气,今日来送应试学子的人不少,十里亭里满满当当都是人,范文娘和陈俊离别前,谁也没开口说一句话,就这样看着对方,直至离开。
范庭君忍不住又叹一口气,陈俊人不错,学识也不错,当初为文娘应这场婚事,完全就是看在陈俊这个人身上。可惜……
范庭君又叹一口气,清河县最大的商户东家,今日都忘记了自己到底叹了多少次气。妹妹和妹夫,夫妻和顺是好事,但是落在陈俊和范文娘身上却又不是什么好事,范庭君忍不住想,要是陈俊没那么喜欢自己妹妹,没那么维护自己妹妹,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又不一样呢。
不过,范庭君忍不住自嘲笑笑,要是陈俊不是那样的人,自己也怎么像维护妹妹一样维护他,把他完全当成自家人,就算陈家老秀才怎么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