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抄起扫把往媒人兰身上招呼。
媒人兰一边闪避,一边嚷嚷,“你儿子都快要死了,临死前讨一个老婆,日后到了地府,也不会被人看轻。而且那家人家说了,会给大把的嫁妆,嫁过来之后,人也不用你们管,就要求以后给她一个牌位,给她一个躺的地方。”
何氏举起扫把就往媒人兰身上使劲,“让你嘴上不干不净,让你咒诅我儿子。我儿子可是秀才身份,是有功名在身。”
媒人兰被何氏一通轰,抱着脑袋跑出门,出门还不忘记大声喊,“你自己考虑考虑,要是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
何氏碰一下摔上门,往地上吐一口口水。
“谁要那家的傻子。”
在家糟心,出门也糟心。何氏气得跑回房间,躺上床,生闷气。
院子阴影处,走出一个人。平兰看看院门,又看看何氏的房间。
媒人兰的话一字不落,落在平兰耳朵里,大把的嫁妆……
陈家为了给陈俊看病,前后花了不少钱,而且范家又把范文娘的嫁妆田拿走。陈老秀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念书的古板,平兰看着以后属于陈凯的东西越来越少,早就心痛得不得了。现在媒人兰的话,仿佛一道亮光闪过。平兰只觉得眼前一条豁然大道。
陈俊一个快要死的人,总应该为陈家做一点事,而且不就是娶一个傻子,娶回来不用他养,而且等陈俊两眼一闭,傻子不傻子的,与他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大把的嫁妆啊。这些嫁妆以后可都是陈凯的了。
平兰越想越觉得对,原来还想着把娘家的妹子嫁过来,当秀才娘子,但现在陈俊都快要死了,何必找自家的妹子,又一个冤大头送上门,不狠狠抢上一把才是傻子。
平兰眼睛转了转。这事要成,必须从何氏身上下工夫。
当天晚上,陈丰从清河县请了大夫过来,大夫把了脉,只说了一句,先吃几服药再看看。
送走了大夫,平兰跟在何氏身后嘀嘀咕咕,“这大夫,啥子毛病都不说,也不知道是问题不大,还是故意不说,存心想赚诊金。”
要是往事,何氏一定会骂上两句,但现在何氏心里烦着,脑袋昏昏的,听见平兰嘀咕,也分不出心神来骂他。
“这要是小叔真的不好了,家里有大有小的,大人倒是能熬一熬,小孩子怎么办啊?听说府城里,得了痨病的人都是要移到寺庙里去等死。”
“你胡说什么!”身边一声爆喝。
平兰吃了一惊,发现陈丰不知何时返回来,正一脸怒容盯住自己。
何氏被平兰一嘴巴提醒心事,也顾不上平兰,拉住陈丰的手就问,“那大夫可是说了痨病?”
“娘,大夫说眼下不是痨病。就是要好好养着。”
平兰眼睛一转,“要养多久,能养好起来吗?”
陈丰瞪一眼平兰,“自然是能的!”
“那大夫总得说说,要服多久的药才见效,总不能整天都咳嗽没停。我看再咳嗽下去,小叔都快要吐血了。”
陈丰气得伸手要给平兰一巴掌。何氏一手扯住陈丰,“到底能不能好起来?”
“大夫没说多久能好。”
平兰撇撇嘴,“那就是,要是能好,肯定得叮嘱一堆的话,现在只说服药,那就是大夫自己都没把握,说不好,就是想哄着拿点诊金。”
何氏一听,似乎是那么一回事。家里平时常请的木水镇大夫就是这样,唠唠叨叨的一堆话,现在清河县的大夫什么话都不说,就是让吃药,那……意思是不是说陈俊在熬日子……
何氏越想越觉得是,想到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儿子,好不容易等到儿子考上秀才,自己过上几日好日子,现在,居然快要病死了……何氏只觉得悲从中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就哭。
何氏刚哭了两句,李婆子慌慌张张从陈俊的房间冲出来。
“死人了,死人了。”
李婆子被众人一瞪,止住脚步,嘴巴没停,“那个,那个吐血了。”
何氏一听,有如五雷轰顶,竟然吐血了,陈俊是真的没救了。
陈丰慌忙冲入房间,一手抱住半个身体在床外的陈俊。
“小弟,小弟。”
陈俊被陈丰板正身体,混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嘴唇边一丝鲜血额外鲜艳。
“小弟,小弟,大夫说你的病是多思多虑,让你放宽了心,只有放宽了心,这病很快就会好起来。”陈丰抱着弟弟瘦得只剩下骨头的身体,泪如雨下。
“这,就挺好的。”
“你说的是什么糊涂话啊。”
“我对不住文娘,这样走了,干净。等到了地下,我再等等文娘,过了几十年,或者文娘会原谅我。”烛光映在陈丰的眼睛里,忽明忽暗,有如陈俊的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会湮灭。
陈丰心里一阵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同意和离,现在范文娘就该守在陈俊身边,而陈俊也不会了无生意。如果当初自己可以背住何氏,多上范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