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船员恼怒地瞪了萧桐一眼,萧桐再使内力,声音振聋发聩,直击丹田:“吾妻不愿见陌生人,以后送饭到门口即可。”
听到“吾妻”两个字,矮胖船员心凉了半截儿,感觉到眼前这人武功不俗,离到目的地也还早,他不愿多生事端,这才愤然离去。船员临走时看了舱里的孟清浅一眼,仿佛潜伏于沼泽的毒蛇,看得孟清浅心惊肉跳。
萧桐麻利地锁上舱门,端着饭进屋坐下,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孟清浅紧张地抓住他的手:“没事吧?”
萧桐摇了摇头,强忍着背上的疼痛,叹道:“我们离洛阳越来越远了,真不知他们到底意欲何为。若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在岸上就可以了结我们,又何必诱我们上船这么麻烦。”
孟清浅皱眉:“都怪我太想回洛阳,拉你上了这贼船。”
他浅笑:“别傻了,若是还在岸上,没有药没有吃的不说,还有一大批杀手盯着我们,未必比船上安全。如今有吃有喝,船长只是暂时没有如约去洛阳,未必是要伤害你我。”
孟清浅叹了口气:“但愿他们只是求财。”说着,孟清浅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笑了笑,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只是皮肉伤,就快好了。”
“你脱下上衣,我要看看。”
萧桐愣了愣,不想让孟清浅为他担心,索性登徒子似的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慢条斯理地道:“这青天白日的,你就这么等不及让我脱衣服?”
若是往日,孟清浅定然是羞得转身就走,但这次她咬了咬牙,坚定地看着他:“我现在就要看。”
“……”萧桐一时语塞,讪讪地收回手道:“先吃饭吧,吃了饭再让你看。”
说着,他便要去拿饭,却被孟清浅一把按住手,她重复道:“现在就看。”
萧桐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只好配合地脱去上衣,露出精壮的后背。
他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肩宽腰窄,由于长期练武,肤色呈一种自然的小麦色,壮实的肌理上挂着醒目的三道手指粗的爪痕,爪痕深可见骨,中间已经发炎,隐隐灌脓,周围一寸的肌肤都感染发红,高高肿起。
孟清浅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这么严重了你也不肯告诉我。”
“我也是曾随军打仗的人,这些小伤算得了什么。”
“可你也不该瞒着我!”
他叹一口气:“我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紧张,才不肯告诉你。”
孟清浅眼眶隐隐发红,转了话题:“我去打些清水来给你洗洗伤口。”
萧桐按住她的双肩,让她坐回原位,郑重地道:“你再也莫要独自出去了。”
孟清浅抬起看着他,他解释道:“这一船的人都不简单,我怕你有危险。别的不说,那个矮胖船员对你可是虎视眈眈。”
她只好点了点头:“你也受了伤,咱们都少出去为妙,等到入了夜我再去给你取清水洗洗伤口。”
说着,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沉郁起来,连带着这顿饭也吃得心惊肉跳。
日子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度过了七天。行船离洛阳越来越远,早就离开了萧国的国土。两人都没到过这陌生的地方,只感觉气候越来越干旱,连带着人心也浮躁起来。
午夜寂静,月色撩人。孟清浅悄悄从小船舱里摸了出去,她不敢点灯,就怕会吵醒船长和船员,只得快速跑去取了清水,正要回船舱时,忽然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声。
她悄悄的挪了过去,看见船长和一个船员在说话,她吓得立刻把身子缩回去,幸好没被发现。
她躲入了两人看不见的隐蔽角落,模模糊糊听见了船长的低语。也不知是船长声音太小了,还是他语速太快,总之孟清浅一个字也没听清。
船长神色十分严肃,船员则是诚惶诚恐的在跟船长报告着什么,他的声音较之船长还要稍大一些,孟清浅听见了,但一个字也没听懂。
她心中一惊:如此陌生的语言,莫不是这两人本就是非我族类?
他们的语言十分奇特,即不像南国的吴浓软语,也与萧国的北方话截然不同,应该不是某个地方的方言,而是来自于另一个陌生民族的语言。
莫不是苗国的人来了?
孟清浅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恰好踩在松了的木板上,发出微许响动。
船长立刻警惕起来,用地道的萧国话问了一句:“是谁?!”
孟清浅立刻捂住唇,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但甲板上就这么大的地方,身后是茫茫的河水,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船长和船员试探性地慢慢往孟清浅的所在探,她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只能惊恐地看着船长和船员一步一步地靠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突然,有人猛地把她往后扯,并且在她开口惊叫之前紧紧捂住了她的嘴,飞快地在她耳边说了两个字:“是我。”
孟清浅绷得笔直的后背终于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