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撕下来吧,动作快些就不会疼的!”萧桐不知何时已经疼醒了过来,竭尽全力才能张开口,如是说。
孟清浅就是怕一把撕下来他会很疼,才迟迟不敢动手,可是仔细一想,这样虽然疼,却也痛快。如今这样慢条斯理的扯,反而更加折磨人。
“那你忍着点。”她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扯,衣衫和伤口血肉分离,深红的血液像喷泉似的涌了出来。
萧桐咬着牙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手上却几乎把垫在身下的外套给撕碎,他撑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挤出四个字:“点穴止血。”
孟清浅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她略同医理,穴位还是很清楚的,于是立刻用力在他穴位上一点,血才慢慢止住。
此时萧桐已经完全脱力,伏在她肩上昏了过去。
大概是越到了危急的时刻,人的潜力越大。孟清浅此刻像是力士附身了一般,撑住他的身子挪了挪,单手就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了一块布,可是布料有些脏了,不能用,她便从内衫上撕下一大块布料,给萧桐包扎。
好不容易包扎完了,孟清浅小心地帮他把衣服套上,又把采来的松子剥了,喂他吃下,等到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已经是大汗淋漓了,这时恰好起了风,冷风从窑洞外灌了进来,让她深深打了个寒颤。
久闻大西北“早穿棉袄午穿纱”,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夸张,白天出了太阳,明明还会觉得炎热,可一入了夜就寒冷异常。
萧桐全身都在发热,应该是背后的伤口发炎了的缘故,此时若是再受了凉,身边又没有药,只怕命就要交代在这异国他乡。
孟清浅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杉裹在他身上。内衫被撕坏了,外套又垫在他身下,孟清浅此刻当真是衣不蔽体了,她稍稍犹豫,还是紧紧地抱住了萧桐。幸好窑洞里还有一堆火可以取暖,她托着萧桐往火堆边挪了挪,双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揉搓,想让他暖和些。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声惊雷平地炸响,紧接着就是一阵瓢泼大雨,黄土凿成的窑洞漏雨,雨水随着风飘进来,冻得孟清浅直打哆嗦,昏迷中的萧桐像是也感觉到了寒冷,下意识抱紧了身边的人。
本来捡来的枯枝就不多,烧了这么久,火焰越来越小,狂风暴雨灌了进来,地上微弱的火苗终于熄灭了。
他的伤口真的不能再沾水了,孟清浅把垫在身下的外套也裹在萧桐身上,举着双手在他后背上遮着,但这一切在狂风暴雨面前都只是徒劳无功。她能感觉到萧桐的身子瑟瑟发抖,只怕今天,两人都要死在这大西北的雨夜里。
大西北,大西北,现在应该是已经脚踏苗国的土地了吧?也不知这里离幽州远不远。孟清浅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看到了生机。
她扯出挂在脖子上的银哨,这是大婚当天二表哥给她的。这份新婚祝福,如今也可能是她最后一份生的希望。她把哨子放在唇边,鼓足了劲儿用力吹响,嘹亮的哨声在整片山林中回荡。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了,等二表哥的救援,等天公作美暂停风雪。
西北的天亮得很早,在烟雨的江南,晴天是很难得的,但在大西北却极为常见。就算前一天夜里的寒风冷雨再怎样凛冽,只要黎明的太阳一出来,也会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萧桐缓缓睁开眼,对上了窑洞外照进来的一缕阳光。外面是艳阳高照,可窑洞里却像是被风雪欺凌了的花儿一样,完全蔫了。地面上还有些湿滑,他身上也有些湿意,看来昨晚下过一场暴雨。
他低下头,孟清浅紧紧缩在他怀里,全身发烫,像个小火炉似的。他轻轻把她推开了一些,想要起身,可是她又立刻缩回原位。萧桐抬起她的面颊在她头上摸了摸,烫手得很。
她发烧了。
萧桐皱着眉,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衫褴褛,不能完全蔽体,外套和外杉都裹在自己身上,只要一低头,就能窥见她胸前一条深深的沟壑以及莹白如玉的春光。他立刻转过去头,扯下身上的外套把她紧紧包裹起来。
“清浅,清浅?”他拍了拍孟清浅的脸,试图把她唤醒,却还是徒劳无功。
这下可好了,身在异国他乡,一个重病,一个重伤,还真是生能同衾,死能同穴。萧桐苦笑一声,轻轻拉开孟清浅的身子,渐渐往后退,还没能起身就又被抱紧了。
“不要走!”她下意识道。
她的手无意识地按住了萧桐受伤的后背,疼得他直冒冷汗,却忍着没有哼出来,就怕吵醒了她。他揽住身边的人,轻轻在她耳边低语:“别怕,我不走。”
她这才渐渐平静下来,箍紧他的手也微微松了松。
萧桐垂下眼,思绪飘向了远方。
跟她成亲有多久了呢?从去年阳春三月初见,到如今的初冬,已经一年半了。五百多个日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几乎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孟清浅一眼,但这些熟悉的轮廓,又仿佛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心头,一世难忘——乌黑如墨的长发,从冀州回来时曾抚过;如黛的柳叶长眉,新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