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晓东现在很累,不是因为打工,而是学习累,课堂上老师讲的话很少能听懂,一天到晚像傻子一样坐在阶梯教室里,好在有个女同学经常借他笔记,放学前快速把笔记抄一遍,晚上回家再查字典。中国学生初中、高中阶段拼命学习,到了大学开始放松。日本大学不糊弄,不及格就是不及格,美国大学更是不好毕业。
这天下午,牛晓东正在上课,老王打来电话:
“晓东吗?我是老王,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我在上课呐,你等一下。”
牛晓东溜出阶梯教室,来到走廊上。
“老王啊?好长时间没联系,你跑到哪里去了?还去学校吗?”
“去啥学校?我不是签证到期了嘛!”
“签证到期了?那你黑下来了?”
“对,黑下来了。”
“那你小心点儿,别被警察抓住遣返了。”
“不用他抓,等我钱挣够了,我就主动自首,还省下返程机票钱了呐!”老王还是那么贫嘴。
“晓东,有件事想麻烦你。”
“什么事?你快说,我还要上课呐。”
“是这么回事,我不是黑下来了嘛,想请你帮我往家里汇个款。”
“找别人帮带一下不就行了?汇款还要花手续费。”
“我儿子下周要住院做个检查,我隔一段时间就往家里汇款,不汇款你嫂子不放心啊!”
“你呀!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汇款手续费就不心疼了?”
“你还小,你不懂,不管钱多钱少,汇过去,你嫂子心里就安稳了。”
“怎么,嫂子还怕你乱花钱吗?我给你证明,那去哪儿和你见面?”
“池袋行吗?四点钟。”
“行,咱们见面再聊。”
“真够哥们儿意思!晓东,谢谢你了!”
“就这点儿小事儿,你客气啥?”
牛晓东放学后如约来到池袋,出了站台,远远望见老王简直不敢认了,只见老王站在马路边,一身西装革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一身公司职员打扮。
“老王,你这是在公司上班?”
“嘘!小声点儿,咱们到旁边说话。”
“老王,你发财了?”牛晓东小声儿问。
“发什么财?我不是没有签证吗?这样穿警察不会怀疑。”
“你还别说,一看就是公司职员,老王,真有你的啊!”
“学着点儿吧!等你黑下来也这么穿。”
“我穿也不像啊?”
“也是,你看哥这派头儿,这皮鞋,不是部长也是大学教授。”老王说完捋了一下头发。
“行了,你再得瑟,一会儿警察过来抓你,快说吧,怎么汇款?”
“走吧,先找家邮局,通过邮局汇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那赶快走吧。”
“一看你就没往家里汇过款。”
“是啊!我自己钱还不够花呐,不管家里要就不错了。”
“晓东,咱们来得不是时候啊!过去,倒腾日本旧件也能发财,现在不行了,旧件拿回去也没人要了。”
“那往农村卖呗?”
“往农村卖?农民穿西服下地呀?再说,现在管得也严了。”
“老王,你说现在干什么能发财?”
“你是说在日本吗?”
“是。”
“打工是不行了,赌博没那手气,贩毒又不敢,真没啥好门路。”
“像我这样毕业以后就职呐?”
“就职?想得美!日本经济不景气,谁会要你外国人?除非你是东大毕业的。”
“怎么就、就不了职?”牛晓东急得说话都嗑吧了。
“就、就你那西麻布大学,你还想就职?”
“你这个乌鸦嘴!我不帮你办了!”
“哎!别火啊?能就职、能就职,哥是说最坏的情况,凡事多往坏的方面想一想,未思进先思退嘛!”
“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变味儿了!”
“别生气了,走吧!一会儿哥请你吃饭。”
汇款单是英文的,老王从包里取出皱皱巴巴的一张纸照着写,地址是“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梅峰寺一百二十七号”,徐慧英收。
“才汇七万日元?可惜了你的手续费了。”牛晓东看着汇款单说。
“不是着急用钱吗?要不你借给我点儿?”
“我可没钱借你,借了也是肉包子打狗。”
“怎么这么看你哥?你哥怎么说也当过人民教师呀?你去办汇款吧,用你的护照和登录证。”
“好啊,留我的联系电话吗?”
“留我的吧。”
“好,我去办了。”
“去吧,钱拿好了!”
办完汇款,两人走出邮局,老王对牛晓东说:
“兄弟,我请你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