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什么?”
他仿佛反应不过来。
“真的,我头发,长了。”
我扁起嘴故意吹了吹发梢,发梢飘动起来,我把他的脸看得更加清楚。
许久,我颤颤巍巍岔开话题问
“那个你,不疼么?”
他白皙干净的指节慢慢放松,指缝打开,露出有点吓人掌心。
血已经止住。
可他将那个伤口故意贴到我脸前面,却是极为肯定的回答。
“疼。非常疼。”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可以看到他脸上的毛孔和绒毛。
“你知道割腕自杀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么?”
他就在那样的距离底下,讲教科书似得给我列举诸多自残而又死不掉的痛楚。
我听得头皮发麻,不住吞口水。
“我说的都是真的。”
最后,他几乎是贴到我鼻尖上
“记住了?”
我感受到巨大压力,深深点头
“记住了。”
“好。”
得到了承诺,他举着那只被血染红的手和我对视。我们又对视了很久,直到他突然狠狠瞪着我低吼
“发什么呆?还不去拿纱布!”
倒!我屁滚尿流地跑去偷急救箱。
手包扎好,他却坚持不肯离开,要亲眼监督我剪头发的全过程。
我已彻底被其彪悍的气场震慑,丝毫不敢反抗。结果就是边剪刘海,边控制不住的用余光瞄他那只包着纱布的手,最后剪出的刘海,用小月姐的话评论“跟狗啃的有一拼”。
那件事过去不久,家里准备好把我送外地。中医不见疗效,经陆太太的介绍,我爸妈找到一家专门收治“那种病”的医院。
陆太太是个心思玲珑的人。
言辞之中,分外体贴道
“孩子还小。熟人见了总怕不好,还是找远点的。”
爸妈千恩万谢。
大人吃了顿饭,我下一站寄居的地方,就变成了距家千里外的金津市。
我没有去过金津,不过电视里常听到,据闻是花很多,非常温暖的地方。
小月姐悄悄嘱咐我
“去了要小心,那里少数民族多,讲究得多。”
她啧啧两声,又捏我的胳膊,仿佛是看我的耐打程度怎么样。
我于是更加惴惴不安。
面上虽然强做淡定,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房间。结果眼睛就像是水龙头,一边补水一边发水,最后差点把自己呛死。
陆离跟到我房间门口。
我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但大概很长,足够看到我把眼泪鼻涕都吞下去的画面。
“你恶不恶心?”
来到我床边,他非常嫌弃的揪着我的袖子,用它擦我的脸。
我打了个嗝,看着他,不知所措。
“嘴张得挺漂亮,不想走难道不会说话?”
对视中,他质问。一副哀我不幸,怒我不争的模样。
“你管我?我有病!”
我自暴自弃似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xxx的!中国十几亿的人口,抑郁症怎么就这么待见我!
咬牙切齿。
抬起头来,迎上的却是陆离一片清澈温和的目光
“我帮你治。”
我记得自己当时几乎是“嘎”了一声。
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好半晌挤出一句
“你,你会么?”
这句话戳中了怒点。
陆离伸出手,颇为嫌弃的在我圆滚滚的嘴巴上狠狠拧过一把
“你说什么?”
这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的肢体接触。
从此后,小陆大夫在暴力行医的邪路上,愈走愈远。
我疼得龇牙咧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啥,没啥。”
得罪大夫的都是找虐的傻x。
陆离哼了哼,用我的睡衣下摆又擦了擦他拧我的那只手。我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我眼睛的喷水功能已经关闭了。
莫名其妙,这个人说出话就是很让人想去相信。
陆离是我见过的最执拗的一个人。
他决定的事,即便是陆大夫夫妻俩也没有办法转圜。那天晚上,我听到很刺耳的争吵声。陆大夫大声的呵着
“陆离!”
下面有摔门的声音。
陆太太絮絮喊着什么,期间似乎还嚷了一句
“和你爸一样!多管闲事的命!”
我知道为了我的留下陆离一定经历过一番斗争。
我胆子挺小,没有和他并肩战斗的勇气。
所以为表感激,我决定画一幅画给他。
“你喜欢什么动物?”找了个机会,我装不经意地问
“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