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里头昏脑涨中给陆离打国际长途。
“小,小哥,我不是说你老,你别生气。”
我轻轻地,挺不好意思地讨好道。
可惜声音跟破锣似得,一点挤不出那令人怜惜的娇嗔。
陆离那里是半夜,电话中静静的,只有他在均匀地呼吸
很久后,他严肃地问
“你怎么又生病了?”
我立刻涌起获得了原谅的激动,伴随着咳嗽声,眼泪鼻涕横流着一迭声解释
“急的。我没说你老,我,我,我就是觉着你好。我,我,我那是表达喜欢的意思,你这人,也太小心眼儿了。我给你打了,打了十二三,十五六次电话……”
我有点紧张,一紧张就小结巴,一结巴就絮絮叨叨。
解释的效果十分不好。
啪嗒一声,我听到话筒摔在地上的声音。
我吓得戛然止住。
跟着又有稀里哗啦的响动。
“怎,么了?”
我哑声问,还以为陆离要暴怒。
结果他很平静地回答
“没事,床脚塌了。”
我得承认,这几年搞艺术搞得我有点猥琐了。
在脑补“是什么会让床平白无故塌掉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眼前最先出现的就是衣衫不整的肉感艳女。想一想,美国那么奔放的国度,陆离这么直的青年,实在合情合理合健康。
我顿时有点尴尬
“那,我先挂了啊。”
“和我没话说?”
“不是。”
这人,真够难缠。
“之前你给我打电话了?”
“嗯。n多次。”
“我在实验室,手机没带。”
“哦。”
没忍住,还是八卦八卦
“那个,你总在实验室,还怎么交女朋友啊。”
“我没有女朋友。”
又是这句。
我开始脑补艳女的来历,结果咳嗽两声,听他又说
“你”
“什么?”
咳得太厉害,没听清。
“你吃点药。”
“嗯”
…………
用我妈的话讲,我这人万事慢半拍。
上大学,别人都分手两三个来回。我的日子却平凡如常,别说艳遇,一丝旖旎也少见。
偶尔感冒,也有长相猥琐的男生帮我买药。
我特别不好意思,问
“谢谢同学,你要多少钱?”
男生脸一青,转身就不搭理我了。
我知道自己的事:与人相处,是我的弱势。
工业设计系的顾师兄很喜欢讲笑话。
有次我们一起吃小火锅,他送我们寝回宿舍。
我和他走在最后,他忽然说
“陆安歌,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一天晚上,小明自己在家看电视,有只蜗牛过来敲门:“给我点吃的吧”。小明毫不犹豫踹走。十年后,晚上小明又是一个人在家。敲门声响了,小明打开,还是那个蜗牛。蜗牛见到他就开骂他气愤地说:‘麻皮!你丫刚才为毛踢我!”
我当时没笑出来。
等到回寝室,洗了脸,上了厕所,钻回到被窝里吧唧吧唧,忽然觉得挺可乐的。
半夜三更,嘿嘿嘿笑了半天。
橘子在下铺被吵醒,气得敲床
“陆安歌,你吃嘻嘻屁啦!”
我只能闭嘴。大被蒙头,把笑话编成信息发给陆离。
“你不喜欢蜗牛么?我给你讲个笑话啊,从前有个蜗牛被踢了。”
“……”
顾师兄之后常来我们寝讲笑话。我天生的炮灰命,忙着给老师做苦力,每每错过。
再后来,他选上了学生会副主席,分身乏术。
橘子有天去社团回来,偷偷塞给我一个费列罗,小声说
“哎,顾师兄有女朋友啦!”
我盯着扣扣,随口“嗯”。
“听说是国画系系花,长得比人妖还妩媚!”
这是夸人么?
手敲着键盘,我继续“嗯”。
橘子垂头丧气,
“真不懂抓紧机会!”
“嗯”
“你听到我说话没?”
“嗯”
“陆安歌,你个傻狍子!”
“嗯。嗯?”
我转过头
“什么叫傻狍子?”
橘子气得把费列罗包装纸团了个团儿摔我脸上
“就是二逼!”
好神奇!
我转身,百度,然后在扣扣上给发一张图片
“陆离!陆离!你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傻狍子!就是二逼的意思!”
半晌,陆离发来带感叹号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