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的土地。但墓碑下的骨灰应该是依偎着的。灵魂安然沉睡,身体化为齑粉,脱离了世界与遗传性神经疾病,或许也是幸福。
陆离钻进被子里来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我房间?”我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说。
他迷迷糊糊地笑
“也是我房间。”
然后,就不再有声音了。
我想转过去,可他紧紧箍着我腰,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整个把我固定了。
“太紧了,我喘不上来气。”我挣扎。
可他并没有放开手,反而哼道
“不紧会跑。”
我翻个白眼。
大概刚洗了澡,他脖颈湿漉漉的,气息里是沐浴液的味道。我觉得他有点迷迷糊糊的,是个好时机,所以趁势问了一句
“那个,我要不跑,你就这么过一辈子了?”
我表达得很委婉。委婉得我自己都搞不太懂我想表达什么。
但他好像懂了,“哼”了一声,手在我腰间肆意移动
“怎么过?这么?这么?”
我痒痒起来,在他怀里乱动。
他深深沉了口气,死扣住腰间的手道
“再闹,老徐还在隔壁呢。”
我分辨出这句话里无限暧昧的意味,立刻绷直身体,跟个棍儿似得一动不动了。
等了很久,他的呼吸逐渐均匀,但手臂却还是箍得特别紧,我废了好大力气才掰开他。折腾很久,人也精神了。窗户上的月光是银白色的,干净又漂亮,我决定出去走一走。
经过客厅,发现徐大哥还么有睡,正耷拉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抽烟。
他见到我出来,非常暧昧的问了一句
“陆离睡了?”
我有点做贼心虚的尴尬,所以只是点头。
他见到我的样子噗嗤一笑,念了两句方言,然后说
“臭小子!还说你是他老婆!我这房间多得很。”
我想说不是,可又觉得这么说好像对陆离的形象破坏力挺大,于是顺口换了个话题
“徐大哥,你老婆怎么不在?出门了?”
我这么问是有原因。
在这个家里,到处摆着一个女人的照片。从中学到中年,有些是和徐大哥抱着的合照,有些是她自己的。她挺美,个子高挑,脸颊上有两块被晒出的红痕。很多时候,她都是穿着白褂,应该是个医生。
之前进门时候换鞋,我还看到一双很漂亮的女士高跟鞋。
我以为她只是不在家,但问出口,就觉得有点唐突了。徐大哥的头耷得更加厉害,几乎要贴到胸口。很久很久,客厅里回荡起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不在了。”
我有些无措。
他却似哭似笑般咕哝出一连串我听不懂的句子。慢慢的,自己又平复下来,拿起那只烟叼在嘴里,边抽边对我说
“我们俩是邻居。”
原来是青梅竹马。
“她从小脑子就灵,念了很多年书,我就在舟南打工供着她。后来好容易毕业,成绩好,舟南的大医院都抢着要,可她不乐意。我说不乐意就不乐意,我们回老家,开个小诊所,要不到卫生院里当个大夫,我也养得起你。可她非要报名参加那种支援边区的医疗队,一去去了好些年。我也管不了,她从小就脾气大。”
他可能也喝多了,仰着头靠着沙发上,脸是红彤彤的。
“后来,这一年托一年的,我的年纪就大了。老家催得狠,我逼着她回来结婚。我寻思着都这么老大了,结了婚,生个孩子,她也就安稳了。谁知道结婚以后好容易过了三年太平日子,忽然有人联系她,她背着我收拾了两件行李,就又跑去什么山区了。”
他弹了弹长长的烟灰,忽然笑了下。眼角的皱纹延伸出几许甜蜜,似乎是落入了回忆中。
“我气坏了,和她打电话这日子过不得了,干脆离婚。她一听就哭,说走完这个地方就回来,准备要孩子。我一想,得让她长点教训,就说给她三个月,不会来就散。谁知,三个月还没到,她在山上的时候出了意外。当时天热,遗体不好处理,就在当地火化。”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一口饭没吃,坐在门口等了五六天。陆离他们才把骨灰送回来。我当时搂着骨灰就哭,我说我真是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在电话里也说几句让她爱听的。□□年都等了,我其实也不在乎这几个月。想干什么就让她干,想去那就让她去,太远了我就把房子卖了跟着。哄得她高高兴兴的,说不定走路时候就能小心点,不会出事。现在一想,我和她说得最后一句话是要散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还生气呢,这一年多,我连做梦梦不到她。”
客厅点着白炽灯,有点空荡。孤独的男人抽着烟,侧脸显得苍老。
电视机里影视频道正重播《珍珠港》。
伊芙琳说“you died rafe. so did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