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将至时,圣市又开始飞絮漫天的日子。
玉兰花悄悄在街边绽放,欲说还休,像一个个羞答答,正待告白的古典美人。在这样春意融融的日子里,陆离提议要回一趟家。
我正夹着糖醋排骨的手一抖,饭桌上油乎乎一片。
陆离起身去拿抹布擦好,然后又洗了干净手,把另一个块肉与小白菜搭配着都夹到我碗里,望着我淡淡道
“你该怎么就怎么,其他有我。”
他让我想一想,愿意去才去。
我觉得就我这模样,实在也对不起“金屋藏娇”这个典故。所以最后同意了。
凭我对陆离的了解,他既然开口,必定早作安排。
我预感场面应该不会过于难堪。
但万万没想到,陆离的战斗值也是如此惊人:回到陆家,我见了陆大夫和陆太太,竟然和谐到了能坐下来再在一起吃饭的地步。
那栋别墅依然是古朴又时尚,门口桃树长高了,我已经抱不住。
我们走进去,陆太太一溜烟的从楼上跑下来。
声音总比人先到,脆生生的喊着
“儿子回来啦?”
陆大夫戴着眼镜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我们迈进客厅,他抬起头慈祥地招呼
“呦,这么快到了。安歌也来了?快进来坐,别客气。”
他不在叫我小囡,但我还是有种穿越了的感觉。
陆太太有些讪讪的,不刻薄也不太爱搭理我。
吃完饭,我陪着陆大夫下棋。
这么多年过去,我从硬着头皮学,到现在也能支出几招。陆离侧身坐在我旁边,看我僵住陆大夫,揉揉我的脑袋。
陆大夫说我这招弃马抢攻不错。
然后他想了想,用手摩挲着茶杯陷入沉默。
我抬起头问陆离
“有开心果没有?”
他眉梢一跳
“你还没吃饱?”
我没下线地回答
“吃饱了。不过我的嘴无聊。”
他伸手毫无避忌的捏捏我的脸,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安歌”
陆大夫在离开之后缓缓抬起头来浅叹
“听说你去了舟南,一切都还顺利么?”
我点头
“挺顺利。”
跟着,注意力便集中至棋盘。
“既然顺利,怎么没多留一阵子?”
我捻着颗子想了想,落好,回答
“为陆离。陆离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所以就回来了。”
我觉得自己的言辞很苍白,就像是我在棋盘上的攻势,永远是□□裸的,藏不下任何伏笔。陆大夫大概是被我如此明目张胆的告白给刺激到,把手放在嘴边虚咳了两声。
客厅很久没声音。
一时失神,陆大夫输了这局棋。
陆离回来时,拉我去院子里看新移过来的花草。
这里我从前住过,虽然又装修了两次,还是觉得挺熟悉。
经过那棵桃树下,我突然站住脚问陆离记不记得,从前陆大夫经常会说到,希望有天能看到他的孩子也在这下面跑来跑去。
他回答不记得了。
然后转回头,神色淡淡的,用惯有的冷幽默对我说
“总在这跑来跑去的,那不就是你么?”
我各种被打击。
后院有很大一块空地。
邻居都拿来种菜或者摆秋千架子什么的,陆离家比较有职业特色,搭了个花房,种得都是药材。在我的记忆里,这里总是温暖的,有点潮湿,带着泥土的腥味。
我天资有限,多年来混迹在陆离身边,依然没有对中医药积累足够的知识。
陆离带着我一个品种一个品种的点评。
他站在我背后,带着手术用的那种很轻薄的手套。手指□□泥土里,很快弄脏。我的头发扎在他脸颊上,他就在我额角蹭蹭。
阳光隔着玻璃照在我头顶,像我幻想过很多次的场景,有些不真实。
临走的时候,小月姐给陆离和我装了好多吃的。
陆离往车里搬,陆大夫悄悄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像叹息般对我说
“你们的确不合适。”
说完打量又折返回来的陆离,似乎把很多话止住。
末了,他转而用感慨万分地语气念了一句
“等你将来当父母就知道了。”
哪个父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我想这我也能够懂一点。
就像我也能懂一点,我爸为什么总是不愿意见到我。
我又回过石城几次。
如果提前打电话,我爸通常要咆哮一阵子。
嘴上直说
“你翅膀硬了,我不用你看。”
四月这次,我和陆离从他家出来,沿着高速直杀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