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镜是和衣而眠的,在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射入新房的时候,她醒了过来,脱下身上的喜装扔到地上。
“殿下,在做什么?”
头顶传来询问声,那样难听的嗓子只能属于她的新婚丈夫。
“再过不久,婢子就要服侍你我起床梳妆了,难保不会有人嚼舌根,说新婚之夜本宫却被新郎倌嫌弃了。”李青镜淡淡地道,“你也下来装装样子。”
这是在打商量?
姜黎歪歪脑袋,轻巧地落地。
李青镜用喜被挡住身子,面容依旧冷淡,姜黎却瞧出她心中有事。
担心下人嚼舌根?姜黎觉得这个由头太过牵强了,这位公主似乎是在忌惮着什么。
她究竟娶了一个怎样的女人?
姜黎挑挑眉,反正她的处境已经够复杂了,芙遥公主再添几笔又怎样,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姜黎提起外袍的下摆揉了两下,道:“公主在这里等人服侍就好,我出去练功。”
芙遥公主的嫁妆就放在角落里,姜黎记得礼单上有一柄剑,很快便翻了出来。
拿在手上掂量掂量,轻重正好。姜黎回想自己曾说过在天子面前使的那口剑偏重了,想来是有人上了心。
她实在是……受宠若惊。
大婚的第二天,这位瞒天过海的女驸马便提着一柄剑出了婚房,在那一片肃杀的冬日暖阳里站定,提剑游龙横走四方。
练完一遍剑法,回到卧房的时候,婢子已经伺候好李青镜穿衣,正为她梳妆。
姜黎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李青镜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奴婢红芍。”
姜黎心想:哦,倒是个好吃的名字……是红苕还是红烧?
姜黎进屋之后,立刻遭到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
穿红戴绿的妇人手执绢帕,大声数落她作为新郎倌竟然穿着喜服外出是如何如何无礼,姜黎还没记住她的前一句话,耳边早已接上下一句,都是为她罗织罪名呢。
姜黎双手抱胸,等她不歇气地说了好长一段,终于停顿下来,才问:“你是谁啊?”
那妇人脸色一僵。
倒是梳妆台前的李青镜先出了声:“方嬷嬷,你且消气,夫君是豪迈男儿不拘小节,与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不同的。夫君,这位是宫里来的庄嬷嬷,今后你我夫妻的日子,少不得要靠嬷嬷主持打点。”
姜黎觉得李青镜的口气有些怪异,但又听不明白。再看那方嬷嬷,脸上仍有怒容,略微思索后笑了:“原来宫里出来的,我不懂什么礼节,日后要劳烦嬷嬷担待了。”
“驸马爷晓得就好,从今天起,二位的起居言行,奴都会好好照看着,驸马爷可不要再犯错了。”
面前盛来一只面盆,还有漱口用的茶水,姜黎用过之后,又张开双臂,让下人脱了外袍,换上新衣。
“大清早的舞刀弄剑,一身臭汗,也不擦洗便换了新衣裳。”梳妆台前的李青镜出声讥讽道。
姜黎笑:“娘子倒是回头来看一眼,为夫身上哪里有汗?”
她们这一来一往,外人看来倒像是打情骂俏似的,婢子们抿唇一笑:公主与驸马感情真好。
婢子为姜黎整理衣衫,两手探到前襟的时候,姜黎不动声色地吸住一口气紧了紧胸腹。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而非朝服。
姜黎眼珠一转:天子好歹封了自己一个驸马都尉,却没有送来朝服和玉笏,是防备着她到底身为北狄降将,不想让她参与朝政呢?看来她这个女驸马的日子倒是可以过得十分闲适了。
系上最后一条系带的时候,姜黎听到敲敲打打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从外面院子里传来,便问:“外边在做什么?”
方嬷嬷开口了:“回驸马爷,是在修池塘呢。”
方嬷嬷解释说,驸马府是就了先前废弃的一座宅邸扩建而成的,因此比直接新修要快上一些。尽管如此,十五日的时间,还是仓促了,婚礼一过,尚未完工的院子里便继续工程了。
姜黎皱眉:“是谁让他们动工的?”
“回驸马爷,是奴。”
姜黎看了看方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嬷嬷怎么不先跟我说一声,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奴心想着早日修完池塘,公主与驸马爷便可以早日享受,就吩咐他们立刻动工了。”
“嬷嬷考虑得十分周到。”姜黎点点头,走到李青镜身边,揽住公主的肩膀,道:“我要出门一趟,娘子你在家要小心。”
芙遥公主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妾身恭送夫君。”
方嬷嬷也带着奴婢道:“恭送驸马爷。”
姜黎结果婢子呈来的灰狐皮大氅,往肩膀上一搭就出了门。
姜黎去四方馆找了庄先宁。
老丞相一见到她,立刻左右瞅瞅,半天才谨慎地问了句:“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