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方才回来的路上捡的侧门旁停了几辆马车,驸马府的下人在马车旁边做什么,便问:“我见到有下人搬了些箱子进来,可是殿下购置了什么东西?”
“嗯,是带了些年货来。不过这些‘年货’,夫君是用不得的。”
“是绫罗衣裳还是胭脂水粉?”
李青镜微微摇头:“求子之物。”
姜黎看着桌上的“早生贵子”,感觉自个的脸皮都要被戳烂了。
姜黎是勇,但却不傻。庄先宁不会无缘无故祝她“早生贵子”,何况他还以为姜黎不能人道。
这锦囊里装上这些东西,只怕是为了避人耳目。毕竟天子脚下耳目遍布,庄先宁就算真有话留给她,也不敢假手于人。
姜黎想了一会,忽然明白了。
这时便听李青镜道:“今日是初一,本宫要去几位已出嫁的皇姐府上看看,夫君可要同行?”
姜黎便扶着脑袋“哎呦哎呦”地叫:“不行,我大概是宿醉未好,出不了门了,殿下见谅,见谅啊……”
“本宫看来,夫君刚起床便往府外跑,倒是精神着呢。”
“可不是嘛,那会没事,冷风一吹头就疼起来了!”
“那么夫君还是回房歇息吧。”李青镜移开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姜黎捡着台阶好逃遁,自然立马起身,抄过锦囊背身离开。
李青镜端起茶来又啜了一口,忽然间扔到地上。
见公主发怒,屋内的奴婢顷刻间跪作一片。
“这是谁沏的茶?”李青镜问。
红芍道:“是奴婢。”
“你用的什么茶叶?”李青镜又问。
红芍又道:“回殿下,是……成安府前些日进的千叶银针。”
“哼,献给父皇的贡茶,本宫今日竟也有口福呢。可惜沏茶的技术太差,平白糟蹋了好东西。”李青镜拂袖起身,头也不回地跟着姜黎的身影而去。
红芍在屋内老老实实地跪着,直到确认公主已离开而没追究下去,才身子一歪,长出一口大气。
相熟的婢女红药搀扶她起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我不也是吓个半死么?还以为这条命都要丢掉。”红芍拍着胸膛,满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下回千万要小心伺候殿下,可别再做这种吓人的事情了。你呀,真是呆了,那茶叶叶宽无梗,分明就是去年存下来的普洱,怎么会是刚刚进贡的千叶银针呢?”
红芍苦涩一笑:“是我记错了,红药你别说出去。”
红药依旧絮絮叨叨:“我为你好,自然不会说出去。你下次也长点心眼,别再犯了。”
红芍捏了捏她的手,什么也没有说。
再说李青镜训斥了下人,只身觅了处清静院落,倚着回廊发呆。忽然间皱起眉头,狠命地咳嗽起来,好似要将黄胆都吐出来似的。
她咳得十分厉害,咳完恢复得也十分快,只是脸色有些涨红,除此之外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即便是眼神,仍旧是冷冰冰的。
李青镜在咳嗽的时候用绢帕捂住了嘴,这会恢复了,看也不看便把帕子扔到一边。
“很辛苦,对不对?”她冲着院落里光秃秃的树木低声道,“但生在这个皇家,本宫没有别的路……没法选择……”
有那么一刹那,她的身子在回廊的柱子上往下滑了一点。
可是顷刻之间,那削肩便重新直了起来,昂着头,走向前院。
一阵风忽的卷过,李青镜丢在地上的绢帕飘飘忽忽地飞了起来。房梁之上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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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记得,庄先宁的礼单上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西戎流入北狄,又由庄先宁带至长安的送子观音图,被李青镜随手丢在了卧房里。
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姜黎摸了摸画轴,发现可以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卷好的纸条。
定本,守初。
姜黎摸着纸条上方方正正的字迹坐了下来。
“庄相啊,没人跟您说过,姜黎不学无术,认不来字么?”
她将纸条塞入口内,咀嚼吞咽的时候,有一滴水珠滑落到腮帮子上。
定本,守初。
何为本,何为初?
北狄军神姜世昌,一双擎天之手支撑着北狄的天下和脊梁;而他的独子,亦是骁勇之名在外,也同父亲一样赤胆忠心,治军严谨,用兵果断,年纪轻轻已有大将风采。
——而这样的姜黎,距离如今不过才短短两个月而已。
如若不是看到庄先宁的留言,姜黎也不会去想,自己这些日子究竟做了什么。
识局不清,使苍淮沦陷,姜家背负骂名;苟且偷生,向大汉称臣,身陷长安;一己私欲,诓骗并利用庄先宁;冲动用事,与合木道人结仇;贪慕虚荣,与公主结亲……
一件件一条条意气用事稚嫩冲动的行为,完全为昔日姜世昌所不齿,而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