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是太初点灯、天官赐福的日子。
玉名跟玉箓早早地起来打扫过院子。
玉箓拜在莲心观门下已有半个多月了,她是宫里出身,知礼懂事,还有一手不错的厨艺,除却初一到初五须吃混元菜她不会做之外,玉名再没操心过饮食问题。
依照风俗,上元节要祭门户、做元宵,玉名和面,玉箓便去折杨枝。
玉箓搬了张胡凳来踩着,踮起脚尖使劲儿伸手,还是够不着杨树的枝条儿,小脸急得都挂上了汗珠。
玉名透过小窗户见了,从厨房里走出来,两手放在裤子上拍拍:“师妹,让我来。”
他爬到树上,选了根细长好看的,扔给玉箓。
玉箓欢欢喜喜地接了,回头往莲心观的观门上一插,手掐刚学会不久的子午诀,喃喃地祈祷。
玉名顺着枝干滑了下来,问:“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我在向天官祈福,求神仙保佑师父与师兄平安健康。”
“啊呀呀,师妹真是乖巧伶俐!不像某个人,日上三竿仍然酣睡不醒,今日可是上元,他却不同咱们一块做元宵吃!”玉名一边摇头晃脑地指责着,一边走回观内。
就听左师行在房内大声回应:“好你小子,过了年年岁长了,胆气也大了,敢对你家先生我冷嘲热讽了?”
玉名笑嘻嘻地进了屋子:“岂敢岂敢,先生您终于肯同周公作别啦?”
“你们两个小东西在外面又是蹦跶又是爬树的,就是死猪也该被折腾醒了。”
左师行拿凉水拍了把脸,就坐在床边,任玉名替他梳头挽髻,瞥见童子的衣服,皱了皱眉:“才换的新衣裳,又叫你弄脏了。”
玉名道:“先生记错了,这件是旧的。”
“过年时我不是买了新的给你么,怎么还穿着旧的?”
“旧衣服还穿得,我担心把新衣服弄皱了,初一过完便放回箱子里面。”
“傻孩子,一件衣裳有什么了不起?”左师行在他脑门摁了一记,“咱们如今又不缺这点花销,别委屈着自己。”
“先生您就会说,待会扑上灰啊土啊,要动手清洗的可不是您。”
“嗬,跟我狡辩?你家先生我堂堂大汉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衣裳弄脏一件扔一件,我隔天穿不重样!”
左师行哈哈大笑,玉名抿嘴,也跟着笑。
玉箓已在门外放了酒肉,从屋门口伸进来一颗小小的脑袋:“师父、师兄,你们快点,咱们做元宵吃。”
“是啊是啊,做元宵……玉名和面、玉箓剁馅儿,玉名和玉箓拿筐子来滚。”
“那先生您呢?”
“我?”左师行打了个哈欠,“自然是评判你们的手艺喽。”
**
雪白雪白的面皮,擀得扁扁的,剁好馅儿切成方块状放在面皮上面,用手将开口一捏,放在筐子里滚啊滚啊滚啊……
瞅着那杂色的面球,厨娘想笑却不敢笑,脸颊都在抖。
姜黎表情古怪,喃喃自语:“是我用力太猛了么?”
厨娘安慰道:“驸马爷别多虑,依奴婢看这汤圆做得也不错,驸马爷既是用心去做了,这元宵必定好吃极了。”
“是啊是啊,下到锅里一煮不都是一个味儿。有这几个够一碗了,熟了之后给殿下盛过去。”姜黎把汤圆扔进锅里,随便拍掉手上的面粉,走出后厨。
刚走两步便迎面撞见了脸色不善的方嬷嬷,后者好似用鼻子在说:驸马爷好生贤惠。
姜黎沉下脸来。
驸马爷今年过得十分不顺心。
原因无他,只因为姜黎发现自己被人送了一顶华丽丽的帽子,还是绿色的。
驸马府有座别院,最先的几日还是冷冷清清,过完年后忽然热闹起来。
也不能就说是热闹,只不过别院里面住进了人。
姜黎只怕是全府上下最后一个知道的,也是最后一个见到合欢、梧桐两名公子的。只不过是李青镜好几日没有和她“同房共寝”,姜黎心中奇怪,问了一句,竟将婢子吓得趴下了。一问才知,原来公主连续几日都宿在别院。
暴脾气的姜家狼,按理早应该发飙了,姜黎却没有气,只是觉得好笑——老天爷究竟还要让她经历多少荒谬传奇?
当日晚上与李青镜同桌用膳,姜黎谈及别院,李青镜竟难得地笑了:“妾身不是告诉过夫君,置办了些求子之物放着么。”
姜黎也笑:“娘子上心了。”
二人心照不宣。
姜黎看来,她跟李青镜已经一笔勾销了。
姜黎很少以女儿家的心思去想事情,也明白做妻子的不能与丈夫行鱼水之欢,是一件可怜的事情。她虽觉得这位公主喜怒无常不好相处,却一直认为是自己误了人家的终身。
可是既然李青镜也负了她这“夫君”,姜黎心中便释然了——毕竟如果换了货真价实的男子处在她的身份,早对妻子的行为怒不可遏,一报还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