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走的时候,是带着怒气的。出门之前,还狠狠地朝姜黎瞪了一眼。
汉皇高高在上的神态,仿佛用千万根箭矢提着她的心,提醒她自己所失去的东西。
姜黎不敢再看汉皇的脸,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流露出什么感情来。
幸而汉皇也没有怎么理会姜黎。隐隐听见他向人吩咐彻查此事,之后便离去了,姜黎觉得烦闷,抬手松了松衣领,才发现右拳已握得僵硬了。
“殿下想同驸马爷说话呢。”
姜黎听了婢子的传话,冷笑一声:“殿下身子没好,还是不要去打扰了。”说罢一拂袖子,大步出了驸马府。
她现在不想见李青镜,倒是另有一人,说什么也得见上一面。
姜黎策马至莲心观,扣了门扉,开门的是个女道童,见到姜黎一下子便认出来了:“驸马爷。”
姜黎便也记了起来,这是有一回入宫,左师行从李青镜手里救下的宫女。叫什么来着……嗯……
那女道童瞧出她迟疑,笑道:“驸马爷许是贵人多忘事,小童是合木道人门下玉箓。”
“嗯,玉箓,国师大人可在?”
玉箓摇摇头:“师父他昨夜上瞻星象,忽有所悟,便奏请圣上,告了两个月的假期,四方云游觅道去了。”
姜黎见那玉箓一本正经的样子,脸上表情几经变换,最终还是将那句“你以为我会信?”吞咽下去。
姜黎来见左师行,是有一告一问,可这人都不在,也只好铩羽而归。她又不想回驸马府,正巧路过和月楼,寻思起上回同曹孟其喝过的那种酒味道不错,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待到酒菜备齐,姜黎举酒欲斟,忽的意识到最近喝酒的次数也太过频繁。
继而无奈地摇摇头,北狄狼离了那沙场,槽心的事情就变多了。
如今姜黎在长安连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诸多心事难以说出口来,除了借酒浇愁,还有什么法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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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回府后,立时有下人禀报,公主掷碎药碗,将所有人通通赶出房间,如今谁也不肯放。
姜黎听了,道:“去帮公主煎一碗药来,我亲自端进去。”
为了应急,那药早在灶上煎着,过三刻便唤一副,如今姜黎开口,立刻变有婢子用玉碗盛了来。
姜黎端着药,在门外说了声:“殿下,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姜黎便径自推门,进屋前已做好迎面飞来一只玉枕的准备,没想到李青镜倒是醒着,却没有闹脾气。
姜黎朝身后道:“都在外面等着。”
婢子便在身后乖乖地合了门。
芙遥公主卧于榻上,驸马爷端着药坐到旁边,大眼瞪小眼。
这是李青镜苏醒后姜黎第一次见她。公主散着发,眉目依旧如芙蓉般美好,脸颊上却有五道不寻常的红色。
姜黎伸出右手,按在她脸上,那五道红色的起点都在她指尖开外一寸左右。
她这么做,李青镜脸色不善,却也任了她去。
“好好的一张美人面变成这样,难怪公主不想见人。”姜黎转头看看室内,能砸能摔的东西无一得了全尸,淡淡地道,“只是这屋子,还是叫红芍红药进来收拾一下的好,免得殿下看见满目狼藉,心情更糟了。”
她舀了一勺药汁,晃动调羹放一放凉,便托到李青镜唇边:“陛下对殿下非常担心,特意差了太医开了药。”
不出所料,公主紧闭双唇,不肯喝。
“哎呀,好像有些烫了。”姜黎也不在乎她的冷淡,朝着调羹吹气。
“公主可知道,狱卒他怎样解决绝食的俘虏?”好像听自个说话的人不存在似的,姜黎看也没看李青镜一眼,自顾自地说着,“其实也简单得紧,捏着下巴,用一根铁管固定住口舌,干粮蘸水捣碎了,往铁管里面倒下去便好。干粮遇水变了糊状,也不愁堵在喉咙里,。喂饭的狱卒为了快当,用的都是滚烫的开水,就像一团火焰顺着嗓子眼滑进肚腹,与其说是喂饭,不如说是一种酷刑……嗯,好像凉得差不多了。”
这下,李青镜没有拒绝重新贴上双唇的调羹,就这样一勺一勺,慢悠悠地,叫喂了好久,才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喝了。
姜黎低头看看,只剩了小半碗,想必也是够了,端着剩下的药就要走。
“你不问本宫吗?”
听得背后清清冷冷的嗓音,姜黎在心中笑了一声,她终于赢了这公主一次。
她便转过身来,道:“殿下又有什么要告诉我,亦或不告诉我?”
“这般没有风度的男子,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到。”李青镜的手似乎无意地放在小腹上,来回抚摸,“大夫怎么说的?”
“寒气入体,兼受了惊,损了元气。静养一段时日,好生喝药,自然痊愈。”
“其他的呢?”
姜黎之得说了:“胎儿无恙,只要母体调理好了,日后不会落下病根。”
李青镜听了,喃喃道:“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