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正帝崩,三位皇子皆被诛杀,德高望重的右相在沉寂多年后突然复出,凭着己身的号召力将年仅三岁的李尧扶上皇位,小皇帝的生母、前朝芙遥公主李青镜垂帘听政。
李青镜代李尧下的第一道旨,便是赐死前驸马都尉、北狄降将姜黎。
姜黎死后,对李尧继位的反对之声渐渐平息。姜黎一死,小皇帝与北狄便无瓜葛,何况李尧终究姓李,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再者,也是因为百官怕了,李青镜对曾经恩爱的驸马尚且狠得下心,何况臣子?铁血手腕压下来,那些吼声最高的反对者死的死逃的逃,余下百官敢怒不敢言。
到得三五年后,朝臣的怨言便也消弭了——太后娘娘手段是狠辣,但只要不跟她作对,还是能活得一帆风顺;况且小皇帝继位后作出的重大决策成效渐显,整座大汉朝呈现欣欣向荣之势。
至于百姓,才不会管坐在皇位上的那人,身上流着哪国的血,他们只看得到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谁敢说李尧没资格做皇帝?谁敢说李青镜没资格垂帘持政?
离着皇宫里的那一场腥风血雨,转眼便过去了十三个年头,这一年,皇帝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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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
朝臣集体跪地,山呼万岁。
起身后,何昭明手持玉笏,望着原先珠帘的方向,向着那个再也不会出现在珠帘之后的人影,深深地折下身子拜了一拜。这位传奇似的女子,终于在今日完成了她的使命,从大汉朝的政治舞台隐退。别人可能不明白,何昭明却是看着她怎样用自己的肩膀将大汉朝的这片天空撑住十三年不倒,她的艰辛她的苦楚,他全部放在眼里。
“尚书大人留步。”
有人叫住他,是秋真,如今宫内最有权势的大太监。
“秋公公。”何昭明回身作揖,这是冲着秋真身后的贵人,也是冲这位有情有义的大太监本人。
“太后娘娘有一句话要告诉尚书大人。”秋真笑眯眯地说。十三年过去,这位的面皮愈发白胖了,兼之日常礼佛,平日里看着就像个笑面弥勒。
秋真也在看着这位资历并不老的刑部尚书。他是隆正十五年的状元,是刑狱制度的改度者,也是《天赋律》的主要编纂人,他铁面无私,于刑狱上极其严酷,对有罪之人毫不留情,因此搏来了“铁面”之称,但本人也不过是个瘦弱的中年书生罢了。
何昭明本人倒是愈发瘦削了,刑部公文堆积成山,他作为尚书每每研读,废寝忘食。有的案子牵涉重大,何昭明为了挖掘幕后指人,更是受尽明枪暗箭,但他不会停手,也不能停手。她对他有知遇之恩,何昭明无以为报,唯有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太后娘娘说,保重身子。”
何昭明的眼角有些湿润,她没有嘱咐自己日后辅佐皇帝,因她了解他的性子,不需要多此一举。他们是伯乐与千里马,更是一生的知己。
“太后娘娘还让奴才问一句,大人可记得当年之约?”秋真命小黄门用托盘呈来一物,将罩在上面的绸盖掀开,露出一把折扇来。那折扇已有了好些年头,扇面泛起暗黄,却是空空如也,连一字、一画,都没有。
那是十六年前的冬天,他在天都以三百文的价钱卖出了一柄折扇,才有了后来近乎传奇的一生。
何昭明终于没有忍住,他已不年轻,眼角的细纹也比同龄人要深,此时一颗眼泪便划过那些细纹,掉落在扇面上。
“太后娘娘说,这扇子的承诺,该兑现了。”
身旁已有小黄门捧了笔墨来,何昭明执笔,手腕竟有些颤抖。他闭了闭眼,用左手扶住右手腕,在那扇子上写了两行字。
秋真捧了折扇,向何昭明告退。二人谁也没有说多余的话,他们知道,对方的心思跟自己是一样的。一个在宫内,一个在宫外,他们会用一生去报答太后娘娘的恩情。
秋真手捧着托盘,脚步熟络地穿过琴寿殿、章衣殿,向太后娘娘所居住的□□宫走去。一路上有宫人见到他,便都垂下头来向其行礼。
□□宫威严高耸,却并不显得肃杀,原是因秋真命人植了四季常青的花木来,又用了特殊的法子让它们繁盛起来,太后娘娘过得太辛苦了,秋真希望她回家的时候,能够感到更温暖些。
即使是深秋时节,殿内殿外依旧绿意盎然。秋真拾级而上,却在最高的那级台阶处停下了。
“国师爷在里面?”他轻声询问门口的宫人。
“回公公,是。”
“哦……”秋真抿了抿唇,“咱家暂时不去打扰太后娘娘与国师爷探讨佛法了。待太后娘娘问起,记得将此物呈于太后娘娘。”
那宫人应下了。秋真神色恭谨地退下台阶,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便又垂头退远了。
却说那宫人退入殿内,将呈着折扇的托盘放好,便垂手立着,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自己翠生生的裙摆。裙摆之下是一双半掩半露的绣鞋,绣鞋踩着的是锦绣的地毯,那摊子穿过帘门,一直铺到室内。
以皇家的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