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觉得今日不宜出门。
他瞥眼瞧瞧左边的佛爷,又看看右边张副官,两人竞技似地一枪枪轮流射击,那声音震透耳膜,可怜自己夹在中间,听了个对穿;再看看人家专业架势,自己缩着身体躲,怎么想怎么格格不入。虽然手里也装模作样拿着把枪,但刚才试了几发虎口就开始疼,沿着手臂直麻到肩膀,再这样下去恐怕要两三天举不起来。齐铁嘴心想,还是别再折腾,开溜去也!
才放下枪,左边张启山马上就看过来,他赶紧赔笑道:“口渴,休息会儿,休息会儿。”脚底抹油加紧闪到训练场角落去,碍于那视线,也没胆真往外走,只得苦着脸坐在边上。
自己怎么就被抓到这里了呢?齐铁嘴支着下巴,神游到今天早上,他见天气明媚、鸟语花香,准备到街上逛逛,顺便给堂口布置些新货,改换改换风格,于是也没先例行算上一卦就出了门。
哪知道才到大路上,还没开始逛呢,就被人从身后狠撞一下,好不容易站稳了,一摸腰间,果不其然钱包凭空消失。他是准备买货才出门,里头放的可不只小钱,当下急得拉开嗓子又吼又叫,扒开人群往前追。
追着追着,平日未经锻炼的腿渐渐就有些沉,加之喊叫花费力气,很快就没了后劲,一步一喘,眼睁睁看着小偷转向街角,这一转进去,十成十没希望了。
刚刚这么想,后面又被狠推一下,他猛地撞到旁边墙上,脸青一块不说,还险些磕歪鼻子……
齐铁嘴想到这儿就来气,怒视此时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射击的张副官。虽然知道多亏有副官追上去,抢回了钱包,抓住小偷送办,理应要满怀感谢;但之后这撞得自己一副狼狈样的始作俑者,竟然没有丝毫关心的样子,不仅不道歉,还幸灾乐祸看着他说:“八爷,您体能有些差啊,要不跟我一起练练?”
这小鬼崽子。若不是看在跟在他身后的张大佛爷面上,自己哪是他说什么听什么的主?齐铁嘴恨恨地拔起一撮杂草,朝那个背影扔去。
草只在空中飘荡一会就落下了,他再拔,再扔,又拔,又扔,直要把周围的草都拔光秃,却在碎草和尘土飞散的间隙,看见张启山回身往这里走来。
齐铁嘴没来由就心里发虚,跳起来故作无事抹了一把额发,抓抓耳朵,咂咂嘴,认真地研究起副官的站位和举枪姿势,照他的样子虚情假意摆着动作。
“今天先算了吧。你的肌肉量不够,枪拿不稳。若有空闲,改日和副官从基础开始锻炼。”张启山提过地上的水壶,装满杯子递过去。
“我的大佛爷,怎么连你也说这话?平日我就在香堂做做买卖,给人算算挂,哪儿用得着这些?如今又不下斗……”齐铁嘴喝了口水,抿去后面的半句话:“…总之,没有好身手我也活到这岁数了,不需要不需要。”
张启山仍然没放弃劝说:“现在的世道,你不攻击别人,也得想着防身,适当锻练的好处只多不少;就早上那事,若不是刚好我们在场,你这钱恐怕拿不回来了。”
“是是,多谢二位路见不平拔腿相助。”齐铁嘴随口敷衍,心里盘算怎么把这话题带过去,见张启山眼睛始终不离前面那鬼崽子,又听枪声砰砰不绝于耳,忍不住好奇道:“这子弹火药也要钱,军火价高量少,能这么浪费吗?你干脆拿把弓箭给他玩玩得了。”
“弓箭也是有的。副官自尊心强,从前会的功夫都想练回来,现在几乎每日早晚排满各种训炼,有时也和部队一起行动。”
齐铁嘴对张副官的日程不感兴趣,很快偏离话中重点:“他想起来自己以前会什么了?恢复记忆了?”
怪不得早上笑起来那狡黠样,怎么看怎么熟悉。齐铁嘴暗忖,却听张启山又说:“并不是真的想起来,只是潜意识有些印象?学过了的东西,再碰到还是可以分辨得出来,只是程度和从前相比略差一截,要抓回感觉还得花点时间。”
“你就让他这么操?我记得黄大夫说他外表看着身强体健,内里不堪一击不是吗,这才几个月,他已经大好了?”
“没有完全恢复,副官的情况比较复杂……”张启山停顿几秒,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最后还是道:“除了原先排定推拿滑罐的疗程,内外各有用药,这几周又加上治疗脑部的针灸,黄大夫认为多样同时进行会让身体负担过重,建议目前着重在每周四次的头部针灸,其他隔周轮一次,平日就适当活动,加快疏通筋脉,也能生津活血,提高复原的速度。”
齐铁嘴忽略后面那长串台词,只抓住他好奇的地方问:“你舍得让副官接受脑部治疗了?”
他想起张副官回来的那天,他们在张启山办公厅的谈话。当时张启山看见副官身上的伤疤,虽然觉得可疑但还是不愿试探副官的来历。他以为张启山不打算让副官回忆可能的遭遇,没想到事到如今还是选择这一步。
"发生了一些事情,九爷已经确定副官是怀着某些目的过来卧底的奸细了。"
"什么!那你还放心让他这样出入?还教他练这些技能?"齐铁嘴提高的音量在张启山的瞪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