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寻随手一翻,书中有个很大的折角,似乎生怕他翻不到这一页。仔细看过去,居然是关于真心蛊的。他立刻在原地翻看起来,心中大惊。
原来真心蛊的破解真是要人命的。若身中子蛊的人想要摆脱,必须完全剥离子蛊。而子蛊一旦离开人体顷刻便会死亡。子蛊一死,母蛊就会反噬宿主,因而解蛊后宿主必死。封皎既然身带母蛊,他想为将军引出此蛊,就是在把封皎推向死路。他从怀里掏出那条手链,手链躺在手心,他想起封皎在他发现此蛊去质问她时侧头与他撞上的那一眼。
他手指缓缓攥紧。
“柳神医?”柳寻回神,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侍女衣裙的姑娘带着明显很奇怪的表情看着他和他的手。
他很快认出这一个就是刚刚撞他的人,“是你?”他把手微微举起,“你给我的书?”
凌芸柔声说:“是我。我不小心听了你和封……夫人的对话,知道了真心蛊的事。”柳寻表情冷下来,看着她若有所思,凌芸却还是看着柳寻的手,忍不住问他:“这个手链,你也有一条?”
“什么叫我也有一条?”
凌芸抬头,心里怪怪的,觉得这句话一定要说出来:“因为我,曾经也有一条。”
封皎一直害怕的真相大白,就在这变故中被剧情重新带回轨道。
凌芸对儿时的这段记忆却特别深刻。她仔仔细细地回忆了这段她随手所施的“恩情”,证明了自己才是那个小女孩。柳寻低头看向这条手链时,回想她的话竟然毫无喜悦。
凌芸却很激动,她抓住柳寻的手,说:“柳神医,幼年时你许下的承诺,可还算数?”
柳寻语气轻轻的,像是喃喃自语:“那是自然,救命之恩不敢相忘。”
凌芸咬住嘴唇:“我并非为了自己,只是不忍将军受妖女欺骗。请你,借助书中之法,帮我除去将军身上的真心蛊。”
柳寻沉默后再对她说:“你既然看了书,当知这个方法是会死人的。”
凌芸看着他很是不解:“做下恶事的人食了恶果,不是罪有应得吗?”
罪有应得吗?柳寻看着面前的封皎,心上像是有手狠狠捏住,又轻轻放开。封皎哽咽着问他,“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到绝路?”他看见她眼中有恨意,心下突然无措又茫然。“柳寻你如果敢……我会杀了你的……”她慢慢蹲下身,突然哭出声来,“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柳寻也蹲下身,他想摸摸封皎的脑袋,手停在空中,半天也没落下,只在空中缓缓攥成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平日里治病救人他总无大喜大悲,人世波折也似乎总与他无关。可他看着封皎,每一次见面,心中的念头就会更清晰——他想一直看着她笑,对他笑。
他眼神落在她发顶,“封皎,我会有办法的。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我会帮你和他摆脱真心蛊,我不会害死你的。”
封皎一把将他推坐在地上,“不需要你装什么好人。”她继续哭,心里只有无法抗衡剧情的绝望。
封皎洗了把脸回到房里。她推了门,发现穆凡身前站着凌芸。凌芸看见她,先是有一瞬的慌乱,然后满脸正气地快步走到封皎面前质问她:“封皎,真心蛊是你所下,如今你的恶行暴露,竟然全无愧疚吗?”
封皎不敢看穆凡现在的表情,只表情冷漠地看着凌芸,“谁给你的权力来质问我?”
凌芸一时哑言,她自卑于身份低微,而很快心中那股不甘又更激烈地翻搅着她的心。“你对将军做下如此恶毒的事,我心中替将军不平。”
封皎终于抬头,回应穆凡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看着他,却依旧对凌芸说:“那你是用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替他不平呢?”
穆凡开口:“那我呢?我有资格问问你——”他表情平静得可怕,问出的话令封皎无可回答,无法解释,“真心蛊,真的是你下的吗?”
柳寻到底还是解了真心蛊。封皎不敢靠近房间,那里柳寻正在为穆凡引出身体里的蛊虫。她找到一个小小角落把自己蜷起来。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是片刻,身前有阴影盖过来。柳寻的声音在她头上方响起,“封皎,蛊已经解了,将军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封皎埋头不说话。
柳寻又开口,他声音里小心地藏着内心的波动,试探着问她:“封皎,你愿意和我离开这里吗?将军府容不得你,可外面天地广阔,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他解释着,“我还欠你恩情,所以我愿意陪着你直到我们两不相欠,好不好?”
封皎终于开口,语带讽刺:“我们本就两不相欠,那绳子,我的过去都是骗你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凌芸没告诉你吗?”
她突然变得很平静:“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我只想留在他身边,他杀了我我也不离开。”
哪怕再做回侍女呢,她委屈地想。
等她一睁眼就看见头顶的蓝天,身下颠簸在不平的路上,第一反应以为自己离开了那个世界。她腾地一下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