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母砸了药碗，手指着封豫，“你告诉我……南风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封母虽然在问，但心里早有答案。儿子手段如何她没见过，也听过。

    封豫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好人。家境突变后他为母亲和妹妹选择靠杀人谋生，身份转变之大天上地下。但他从让手里的刀剑第一次把人送上死路的时候，那些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饶的陌生人，那些死前正直无比对他痛骂指责的人，都无法让他迟疑挥下屠刀的手。他发现自己似乎生来就对人命漠视。

    南风是他最信任的下属，可南风真正死在他手里，他只觉得可惜。

    为什么，要来和他抢皎皎呢？

    皎皎从小就依赖他。她六岁那一年，那个时候封家刚刚发生变故，他们还在逃亡。颠簸在路上，一直发着烧的皎皎突然从沉睡中惊醒，满脸都是泪，但看到他的脸之后突然安静下来，委屈又依赖地抱着他。

    那以后，皎皎看不见他的时候就会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四处找他。他接人命营生时，母亲还在辛苦做绣活，她胆子小得不敢自己呆在家里，他只好抱着她。她裹着他的斗篷，那么小，那个时候他想：可真麻烦啊。

    这么麻烦的妹妹，他现在一看见她，心里就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杀人时面不改色，也心甘情愿走上一条充满血腥和杀戮的道路，很多年里从没有想过回头。在外他手段再残忍令人发指，回到将军府他都能做好一个永远迁就妹妹的哥哥，他能护着皎皎一生平安，为什么皎皎不能嫁给他呢？只因为两个人做了十几年的兄妹吗？

    那现在也已经不是了。

    封母不想再和儿子说话了。她疲惫地赶走封豫，不松口，也劝不了。

    一个春天，似乎等了很久。

    封母从愤怒到妥协，下人们私下里不敢议论但也都觉得震惊。将军和小姐做了这么多年兄妹，现在身份突变，成了夫妻。任谁也不能不意外。

    而封皎又穿上大红色的精致嫁衣，她不只一次经历过这样热闹喜庆的场景，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满心都是不舍和抱歉。

    她看着面前的盛知环。

    盛知环哑着嗓音，语气却平静：“你知不知道，我表哥他，本来可以不用死。”

    话说得含糊封皎却懂了，她早该想到。

    雪夜里蒙面的刺客那双熟悉的眼睛，本能杀死南风却临时偏转的剑锋。

    盛知环想起她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帮南风里应外合，南风笑着说：原来那次果然是你。我们效忠二主，下次不要对我手下留情了。

    然后又说：如果幸运，我们以后也再不会刀剑相向了。

    不知道封豫杀死南风时有没有过预感，今日会有盛知环携着恨意的一剑，迎上等待出嫁的封皎。

    封皎觉得喉间皮肉一紧，唢呐锣鼓声中，她清晰地听见脑海里久违的电流声【……攻略一任务完成度达到要求……攻略者即将调离本世界……】

    【攻略二正在安装……欢迎进入新世界。】

    盛知环的声音还在耳边：“我送你下去代你哥哥向他说声对不起。”

    世界重回黑暗。

    封豫把封皎抱进怀里，紧紧抱着。他抱着她走了很久很远，最后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界，抓了两个亡命之徒。

    这两个人也是做了不少杀人夺财的勾当，自诩心肠够毒，无所畏惧，然而站在陈着一口棺材的大坑前，抓来他们身手诡异的男人脸色死人一样苍白，怀里还抱着一个真死人，又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还是心里有些发毛。

    更别提那个男人抱着个死去依旧勉强看得出生前应该很漂亮的姑娘，不惧人尸不厌尸腐，时不时低头还一脸温柔，此情此景当真是诡异又阴森。

    封豫把钱袋子扔在坑边儿上，袋子很重，砸在地上像是砸在这两个人心上。

    这两个人只听这个貌似心理上有病的男人语气轻蔑：“怎么？坏事都做绝了如今填个土都不敢了？”

    那男人又强调：“要填平压实，我可不希望有人一不小心把我们夫妻挖出来。”

    他俩眼见着这男人抱着他的妻子躺进坑里的棺材，还自己盖了盖子。

    封豫在此刻终于有了温柔的笑意。他躺在黑暗中，身边是皎皎，两个人永远都会在一起。

    坑上两人对视一眼，等了会儿，还是认命地填起土来。沙子很快一层又一层盖下去，慢慢地盖住暗红的棺木。

    盖住这段感情。

    两个人踩在填平的坑上头蹦了蹦，其中一个终于敢啐了口，“有毛病，真是活腻了。”然后招呼着另一个拎了地上沉甸甸的钱袋子，俩人都笑得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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