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她有心魔。
文珺把诗诗从地上拉起,看着惊魂未定的她调息休整,心里漫过一种不知是快慰还是忧愁的情绪。
他并非圣贤,所以,看到这个采补了自己的少女,仅在筑基时就一度陷入迷障,心魔缠身;他还是有点解气的。
毕竟,勤修苦练积攒的修为,一夜之间被人夺取大半,想让他一丝怨气也无,也实在太难。
虽然他知道自己所练心法的缘故,若是失去元阳,境界总归要受些损害。没想到第一次却是碰到了个修采补之术的少女,自己本已筑基圆满,半步金丹,生生跌落到筑基中期,着实难以释怀。
好在文珺自认豁达,反复暗暗提醒自己,过往不可追。当下自己已然吃了亏,却还得好好抚慰这个看似纯良的冯姑娘——本来要办的正事,没准还落在她身上呢。
身为天首山朝雾峰元婴真君司空陆之徒,文珺此次是奉师命,暗地来到不夜海查探一件秘宝“镜花陨”。他虽因筑基神速薄有名气,但因为年轻,下山历练较少,认识他的人极为有限,师父这才遣他去不夜海最有名的赌窝惊涛阁盯梢。可惜他等候多日,一丝线索也无。就在三天前,他听闻潮声阁出了一桩失窃案,被盗走的宝物正被惊涛阁主事闲聊时唤作“镜花陨”。两阁高位主事们私下谈及,那两名女盗修为虽不差,却有一人被斩落一臂,随之留下一件臂环。当时,各人传递察看,却无人认识此物由何制成,最后仍然被潮声阁主秦伏盛收了回去。
文珺有幸偷偷见了那东西一眼,虽说是臂环,却更像一条月牙白的丝缎,表面光滑,看似玄妙,却一丝灵气不散露。恰好,他知道,眼前这个叫诗诗的少女右臂上也缠着那么一条。
昨日晚间,他听说潮声阁秦阁主带上一批属下,亲自外出缉拿窃贼,惊涛阁也被秦阁主借走大批修士。他见此机会,决定最后悄悄探查一下,是否仍有那宝物“镜花陨”的蛛丝马迹。他竭尽所能搜寻阁内隐秘之所,仍一无所获,就在他暗自感叹要无功而返之时,恰巧听到惊涛阁主曹晌两名近侍的对话——
“嘿,情波池里那小姑娘可以享用了?”
“做梦,阁主好不容易瞒着秦阁主藏下的纯阴真女,哪轮得到你我。”
“我还以为在‘销魂引’那烈药里泡这么久,是要赏给大家用的呢。”
“啧啧,那药量,养十个淫;娃;荡;妇也够了。只是潮声阁不缺女人,我们又何必自己操心弄这个。偷偷告诉你,阁主嫌那小雏儿修为低,索性拿她炼药,就不沾她身子了。”
“我说,怪道阁主把她泡了整整一月却不开动,大不寻常,原来是用来吃的。”
他虽有侠义心肠,却也不是年轻气盛单纯之人。这十余天来他隐藏在惊涛阁这大赌窝,看见不平之事想出手也绝非一次两次,只因考虑师父交待任务,才强自按捺下来。现在,既然自己师门任务完成无望,就不再担心暴露身形,干干脆脆救了那可怜少女,才不违本心。
他匆匆忙忙把她从池子里捞出来,逃亡中顾不得自己也沾染了那古怪的药汁。“销魂引”,一听名字就可以想到是什么鬼东西。
然后,药物蛊惑,美人投怀送抱,他终究没把持住。
偶然,真是非常偶然,迷惘飘然之时,他恍惚看到,她光裸润泽的右臂上,绕了一件他挂心的饰品——与潮声阁窃贼遗留下的臂环并无二致。
虽然他是事后才想起来,到底没有错过。这个少女身上,或许与那两位女盗有关,带着“镜花陨”的线索。于是,他甫一恢复理智,便赶紧找寻她的下落。
况且,自己还在她娇柔缠绵的躯体上损失了如此多的修为。
运气不错,他很快找到了她。一个看上去极为清纯、不谙世事的少女,原来竟负有那诡异的魔功。他本该简单粗暴的控制住她,逼她坦白一切;他却对着她的隽秀面容心软了。他在一瞬间决定,假装谅解她,假装帮助她,稳住她,瓦解她的防备,好诱使她说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方才,他手指轻点,剑驻于地,替她布下一个小小的聚灵阵,安稳她周边紊乱的灵气;又伸手打断筑基后幻境,阻止她继续沉沦于心魔。真是十分周到,仁至义尽。
“冯姑娘,感觉可还好?”
诗诗擦了擦额头汗珠,缓缓道:“这样就……成了?”
“刚刚过去七个时辰,姑娘这已经算很顺利了。最后可是有心魔侵扰?”文珺关切道。
“这,我……”诗诗欲言又止。
“我见你身体紧绷,呼吸急促,似乎陷入危险之中。”文珺指指地上的“凌天”。“擅自为你排布聚灵阵,希望助你尽快平静。”
“非常感激……”
“可惜最后一时心急,干扰了冯姑娘苏醒——”
“不不不,”诗诗忙道,“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帮我从困境中恢复。真的,真的。”
说着,诗诗涨红了脸,慢慢垂下头。“真的非常感谢你……李道友。诗诗所习心法有极大缺陷,竟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