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珺抱着诗诗重伤的身体,疾走在东倒西歪的灌木丛中,心中漫过无数悔恨和懊恼。
绯火谷,天龙门之人迹罕见处,位于南方火山之坳,乃是岩浆扫荡地层后,形成一处难长草木的荒芜峡谷。更因为旁侧火山不时喷烟吐灰,空中总是弥漫一股浓重的硫磺味。天龙山仅余的龙族隐藏在此,确实不易被人发觉。
所以,那条无甚灵智、行动迟缓的赤龙一直未引起修士们关注,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就是这样一条,毕竟也还是真龙之躯。仅仅两个筑基修士,便妄想对付它,着实难以想象。
龙神算是尽力而为了,他连“赤龙本就是我飞升失败后造出的血脉复制品,有待一日元神夺舍、魂魄转移之用”都坦白相告。只是,虽然最初仅仅是一个躯壳,经历绯火谷数百年天地灵气蕴养,它亦拥有了少许自我意识。虽然龙神教导他们如何用“荧惑”吸收他单调重复的攻击,最后一举返还给它;他们还是在实际操作中吃尽苦头——再简单的攻击,遇到那真龙的狂暴力量,都绝非轻易能够化解的。
耗费一天一夜、拼尽全力的结果,赤龙意识湮灭,龙体也严重受损,龙神暂时无法使用这具肉身,他的目标没有达成。更要紧的是,诗诗身负重伤,此刻已经陷入昏迷。
文珺并不担心龙神,毕竟他已经兑现自己的承诺。而帮龙神修复赤龙之躯是个漫长、大可暂且抛在一边的问题——反正龙神越来越虚弱,已几乎不能影响他,即便找不到合适身体夺舍赖着不走,或许也捱不过太久。然而诗诗伤势不轻,筑基修士的肉身始终非常脆弱,他急于尽快帮她摆脱生命危险。
他花了一个时辰,终于快速奔驰远离了南边火山群范围。草木开始密集,阔叶渐渐遮盖头顶。拂晓的晨曦薄露中,文珺找到一个隐藏在悬崖峭壁下的小山洞,神识探过并未发现妖兽或其他修士的存在,这才匆匆钻进去。
他把诗诗平趴放在地上,犹豫片刻,抬手撕开了她背部破损的上衣。他清楚记得,那时她紧握荧惑,为他抵挡赤龙那威猛暴烈的火焰。镜子吸收了火真元的攻击,却没能卸掉有如实质的风暴之力。她怀抱荧惑被甩到炽焰堆积的岩壁上,背脊被灼伤,连脏腑也受高热和撞击之损。即便这样,她还强撑着冲过去,把镜子对准暴虐狂乱的赤龙……回忆里又惊又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除了左臂骨裂外、身体其余部分基本完好的事实。
他细致观察她体表的伤痕,那背部焦黑血红交织,看似狰狞,却不难治疗。须得担心的是她体内的伤。只需稍微用神识一扫,就能明白背部之下的经脉已然错乱,而这种情况往往伴随着严重的内脏反应。文珺将手掌贴到她血肉模糊的背脊,神识携带着冰化的水真元浅浅扩散,检查的同时为她暂时控制表层的灼热。他能感觉到她内在脏器的扭曲和破损,而又因为失去经脉的正常供养,正在一点点衰竭。少少的真元在破败的经脉河道中时而乱窜,时而瘀滞,完全没有自我修复。
她的元神似乎正陷入深度昏迷,连外物进入探查也没有太多反应。他最担忧这一点——连最基本的防御和反抗都失去的话,她的情况该有多糟糕。
越想越是害怕,他催动自体真元,尽量抽出其中的水系力量,将之冷凝成冰,再缓缓输入她体内。他并不擅长治愈术法,也不熟悉她身体内里情况,不敢随意动作。他只试探着帮她体表和体内降温,好减缓先前热量所带来的伤害;再替她封住一些几乎陷入慌乱和自毁的经脉,避免它们继续失控。连续运作,他的努力似乎发生了一点效果。诗诗体内混乱的真元好像得到了安抚,渐渐平静,在那皲裂的经脉河床上懒懒的散开。文珺得到鼓励,顾不得自己左臂的伤势,两只手一同覆在她背部,加大了真元的输送。
异体真元的持续加入好似终于唤醒了她的部分元神,忽然间,她自己的真元激荡起来,像是受心法的指引,开始有规律的大幅活动。那是怎样的活动啊,它们争先恐后的从河道中跃起,跳得越来越高,直到能够到文珺送来的真元;接着它们毫不客气的吞吃着异体之力,很快把他输入的真元侵蚀得一干二净,就如最凶残的野兽。
文珺分出的神识也险些遭难。他竭力躲闪,才避开那贪婪的攻击,并清楚的“看到”诗诗的真元非同一般的能力——吞食异物还没多久,它们便把异物转化成了自己的一部分,并展开更凶猛的吞噬行动。
就像不知餍足的妖兽。
但这样的意识并没有阻止他继续浪费自己的真元。他大约能想到,也许这就是诗诗心法的真实情况。她吸收外物,纳而为己。就以这样的方式,她一度采夺了他的修为,自己冲到练气圆满。现在,他并不吝惜这点修为,如果他能够以此治好她的话。
文珺咬咬牙,狠心催动自体真元,急匆匆的往那仿佛填不满的无底洞狂奔而去。她虽然意识还未恢复,可身体已经会自动运转心法,吸纳他的真元来壮大自己。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她的真元膨胀到一个程度后,就停止了那种转化,身体好像到了极限,她不再接纳多余的真元。
文珺静静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