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砂海位于大陆西海岸,乃一片极度荒凉之地。传言数万年前,这里原是黄金满地的沙滩,面向波涛翻涌的西海,修仙者不多但禽兽不少;忽而有一日,天降大石,从此遍地砂砾,竟成人间炼狱——草木尽死,禽兽窒息,修士纷纷逃离,再无生命迹象。
此刻,文珺立在赤潮侵袭的沙滩上,眯着眼睛看了看高悬中天的艳阳。大约是云层太过稀薄,这里的日光格外暴烈。暗红的浪花拍击着海岸,把沙粒都浸染变了颜色。赤藻是这里唯一能生存片刻的植物,它们自远方来,搁于此地,活力渐失。赤藻糜烂腐化,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味道,经久不散。文珺和诗诗不得已,只能选离岸十余里处,筑了两座小石屋。
这里环境着实恶劣。整个大陆的修士,恐怕也只有揽月宫主那样的奇人才会想到来此修炼。修士常言逆境磨砺身心,但绝不包括这灵气稀缺的金砂海。但以冯崇所言,揽月宫主结婴前修为提升神速,乃是因为常年停驻于此,磨练自我。她本人少时亦曾被宫主携来尝试,只留了三日,屡屡昏迷;玥宫主于是认为她与之无缘,故她匆匆被带离,并未亲身体会到所谓好处。
但冯崇说,他可以试试。他有龙神血脉,近来又吸收大量龙气,身体坚实,心志坚韧。至于诗诗,冯崇半是要求半是威胁,他必须及时输真元帮助她,绝不能让她陷入危险。
文珺自然是同意的,当然他们都隐瞒了诗诗少量细节。来这里之后,文珺按照她嘱咐找遍金砂海滩,寻到隐藏在残垣断壁间那块奇石,再以镜花陨为钥,果然开启了一个特殊的阵法,发现了揽月宫主修炼神速的奥秘。
只是这奥秘决非常人所能消受,文珺那段时间特别理解冯崇本人都无法坚持下来的原因。那硕大的奇石应该是上界坠落的巨型法宝,经年累月,已经陷入、融入这片土地,不能搬移;它内部蕴藏着异样的能源,发散出来与灵气很有不同,或许便是上界特有的仙气,吸收于身极有好处。在金砂海,想按常规吸纳灵气修炼根本不可能,真元的补充几乎只能依靠灵石;而利用“仙气”锤炼自身,修炼起来显然事半功倍。不过,以镜花陨解除阵法封锁后,虽然这种上界灵气溢出并不快,但深厚的力量足以让金丹修士被冲击得吐血。好在文珺身体经龙气侵占锤炼过,勉强扛住。而诗诗,出乎他意料的坚强,多次受创仍不气馁。她起初依靠他输真元过活,后来竟想出一个聪明法子,每次进入时迅速将扑来的上界灵气转移至他,借他身为盾,然后再慢慢收回。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法,非道侣这般愿生死相依、身体互通的不敢施行。寻常人岂能毫无芥蒂的相信他人呢?所幸他和她于此事并无隔阂,又年轻气盛,信心满满,自然不惮将安危性命托付对方。
度过那段最艰难的时期之后,他俩都觉得,大概是被上界灵气改造的缘故,身体淬炼得格外坚韧。两人默契渐足,日子仿佛也不那么枯燥乏味。修为提升更是喜人,短短十年,诗诗在第六年就达到筑基圆满——如果说这还未超出常人水准,文珺却是在此时感悟到金丹后期的边缘。
文珺不禁想,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再过十年也不会觉得腻。虽说佳人在侧却殊少亲近,但想到她毕竟已成为自己妻子,他总是愿意多付出些耐心——尽管诗诗这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并不是他,而是如何更快升阶。他除了理解,除了支持,丝毫没有恚怨。
因为一同经历过的痛苦,他也是这样期望着她。保护伴侣最好的方式,不仅仅筑一个安全的窝,不仅仅是自己变强,而是要帮助她拥有更多自保的能力。
所以此刻,他遥望着在巨石边打坐冥想的诗诗,心中倏忽充满甜蜜的感情。当见到她开始烦恼的表情,他立即走过去,虚扶一把,等她自行站起。
诗诗蹙眉:“结成金丹……是何种感觉?到底我还缺什么呢……”
文珺静静的听她喃喃自语,直到她有些沮丧的说:“总感觉,这一次,恐怕也难以成功吧。”
他扬眉,轻抚她的脸颊。“不要心急,也许这次你就做到了呢?”
诗诗撅嘴。当他们的生活日趋平稳、没有动荡起伏之后,她逐渐恢复了些少女气息——之前她在他面前常常是紧绷的。文珺很欣慰她这般的放松,他很享受这种纯纯的亲密感情。
他一直渴望她能多多向他撒娇。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我们回去吧。”
诗诗点头。她数次冲击金丹失败,却也还算看得开,并无颓废之意。实际上她一直在鼓励自己,文珺想安慰她也不怎么困难。
诗诗有点烦闷的踢了踢沙滩上的金砂粒。它们大多掩藏在灰黄暗红的泥沙中,只少部分直接暴露在夕阳下,闪着熠熠光芒,好似在诉说当年是如何辉煌。两人携手,慢慢步向石屋——反正无甚要事,也就懒得用飞剑或疾走了。
这一天实在非常特殊,因为,他们二人回到石屋的时候,意外的见到了一别十年的冯崇。
“师尊……”久久未见,诗诗激动之余,竟产生一丝别样的陌生感。其实文珺并未察觉冯崇过多变化,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