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的环境,长期的独处,这些往往会引发两人“相依为命”的感觉,从而更加认定伴侣就是自己的唯一。这种心态,并不算健康,因为在诗诗看来,若个人仅有唯一的感情寄托对象,便会难以接受任何损失和背叛,容易走向极端。抛去成就修为不提;友情,爱情,亲情,能够拥有齐全的,乃天底下最幸运者之一。
所以,即便她逐渐习惯把文珺深深嵌入心中,她也时刻记得要给师父留一片空间。这位宛若母亲的存在,始终把天平的一端压得很低。至少当前,文珺的份量还不足以将之扭转。
虽然她已经那么喜欢他——在落木湖,在金砂海,十年又十年的陪伴,他的气息几乎融入她骨血里。脸热心跳是爱情,相濡以沫亦是爱情。名义上,他们是夫妻,实质上,他们也曾拥有肌肤之亲。虽然在他们的相识相知相处中曾有种种错谬,他们如今也能和寻常伴侣那样,自然交谈,开心分享,交付身心——哦,除了“同眠”。
谁让她和他没法双修,只能她单方面采补呢。
有时,她真希望,即使只能、只能普通的交合也好。但是她的玄阴素;女经并不随她主观意志行动。于是她不敢,不愿,不能。
两人再这么相处下去,恐怕事情会朝不可预计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他俩在文珺达到金丹后期的时候险些擦枪走火——而那已不是第一次。每一回硬生生停下,带来的都是低沉失望。哀怨会逐步滋生,直到把他们吞没。
因此,还不如离开,回到繁华复杂的世界,寻求那渺茫的办法。
当然,诗诗还有更容易说出口的理由。她向来把冯崇的教导看得很重,把师尊的对于她修为的指示包装打扮,换点说法,讲给他听。稍微听了几句,文珺就十分认可妻子的想法了。
于是,一个不算晴朗也不算阴暗的灰蒙蒙日子里,他们携手离开金砂海滩,把珍贵的上界遗迹抛诸脑后。诗诗明白,文珺心中,定然是牵挂天首宗的。虽然她并不大乐意,也不愿让他为难。她主动提出,往中原腹地而去,初步目的地,就是天首山。
因为在金砂海久待,二人的灵石几乎告罄,说是囊中羞涩也不为过。文珺提议,既然离家还有相当距离,目前又没什么急事;那么在归去途中,就不要急着赶路,大可一路慢慢行走,顺道想法子赚点灵石。
诗诗疑惑:“你还会赚钱?”稀奇啊稀奇,总觉得他一贯像个慷慨豪阔的大少爷。
文珺嘻笑道:“放心,我家底深厚,绝对足够我们使用。别以为这都是血亲或师父传下的,当然那些也不少了——我可拥有一手绝活。你猜,是什么?”
“炼丹?不对,炼丹早前期烧钱得很,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几乎都负债累累;何况我从没见你起炉。炼器?那也和炼丹不相上下……到底是什么?”
文珺故作神秘道:“其实和炼丹有点儿接近的,再猜猜看?”
诗诗抿嘴,笑着摇头。“我想不到了呢。”
他粲然。“我会酿酒,师父教导,自己钻研,成品很受欢迎的。之前,你师父冯真君不也挺喜欢的么。”
诗诗恍然大悟。“那个便是你自己酿的灵酒?闻起来确实很香,灵气也非常充裕。”
文珺得意道:“好在我自己不好这一口,否则恐怕就存留不下那些珍品了。酒这东西,比起灵丹,药效通常是不及的,但毕竟醇香袭人,高阶修士权当奢侈品看待。大约灵茶也是一类意思。”
诗诗点头。“都是需要精心酿造或炮制的,耗费也不少,确实不易得。你这是打算,一路卖酒了?”
说着,她想像文珺沿街摆着几个坛子、大声吆喝的模样,忍不住笑逐颜开。文珺假意生气,瞪了她一眼,道:“你把你夫君想成什么,摆摊贩货的凡人?错了,我这美酒佳酿,得送到有点名声的珍宝阁去,才当得起它们的价值。朝雾峰特产,哪能沿街甩卖呢。”
诗诗眉眼弯弯,连连称是。文珺这会儿想起了什么,踌躇道:“其实若只谈卖出个好价钱,沧浪阁……可是最有实力的。不过如今,唉,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诗诗晓得,虽不夜海三阁作恶多多,又被揽月宫披露他们背靠罗刹海邪修,大部分人心里,恐怕还是不会特别轻视或排斥的。潮声阁和惊涛阁也罢了,毕竟是那销魂销金窟,有些黑暗背景谁都能猜到,也不会有什么好感。唯有沧浪阁,分舵遍布大陆,她虽然接触极少,但偶有瞥见那商行外观,都能知道生意是做得极大极厉害的;其实力更是惊人,据说麾下不知多少元婴修士。这种商行,与许多人利益攸关;即便揽月宫主亲自出马,一家家扫荡过去,大概也不能彻底杀灭的。
文珺不过感叹两句,他清楚诗诗心中芥蒂,也忌惮不夜海势力,是以直陈就算价格再高,也不会找沧浪阁。
他俩说说笑笑,遥远路程慢慢行来,分外甜蜜。朝东南方御剑飞行大半日,傍晚时分二人抵达了一座较大城池。文珺指着城门石刻,道:“这便是织羽城了。”
诗诗方看清那篆字,立刻就燃起兴趣。书简中言,织羽城历史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