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珺并非不能理解这位罗刹海修士、天极宗护法在想什么。他大概对“妻女”心思有限,在这紧要关头,自然自己逃脱要紧。反正他们一行修为平平,想护着他也不可能,更别提正邪不两立、或是谁有意拿他讨好那位化神尊君。
诗诗看上去比他更错愕些。大约女子心中,还是更重感情吧,他想。至于步桦庭的母亲,那位揽月宫旧人方心芽,明显就还在震惊中没能恢复,形貌呆滞,口中喃喃:“他怎么会,他从不抛下我的,他不会……”
“够啦!”步桦庭有点烦躁,态度也就不怎么好。“以前没做过,不代表现在不会。你又算他什么人,他有正儿八经娶你?他能掌控一切的时候,当然乐意护着自己的宠物,反正也不费劲。当下危机重重,他自身难保,还能照管你不成?!”
方心芽一副泪眼朦胧的模样。“不是的,他一定是知道,我,我在你身边,他是相信你才会安心离开。”
步桦庭气呼呼的。“他会考虑这么多?他根本就还不认识我吧!”
方心芽连连摇头。“我和他说过的,他一定想到了……”
“那你发现他消失的时候还这么惊讶?他都懒得和你说一句告别的话。”步桦庭咬牙反驳道。“你总是幻想他对你还不错,其实——”
母女争吵,文珺也不愿插嘴,只不过现在逗留在此也不是个办法。“师妹,容我打断一下,既然汪越,呃,已经不在,当前我们还是先换个地方待着,再作打算?”
诗诗亦附言。步桦庭平复了下怒火,竭力平心静气,对方心芽道:“母亲,我们别吵,先离开这里,找个客栈可好?”
听她还算柔和的相劝,方心芽许是对这个女儿心中有愧,又像顺从惯了的,慢慢点头。“好……好的。”
文珺忽然想起冯崇,还有颜柿。她们都是揽月宫幸存之人,无论性子是平稳还是偏激,行事是委婉还是霸道,她们皆自信满满。就连诗诗,起初外表纤弱,其实亦柔中带刚,坚韧顽强。唯有这位方心芽,眼前所见,也算国色天香,貌美十分,周身气质却给人一股软弱可欺的感觉。听闻她原来一度有金丹后期的修为,虽受了不少磨难,至今也还维持在金丹初期,怎么也想不到,她气势连自己女儿都远远不如。
文珺思索着走出地窖。织羽城的危机似是暂时解除了。虽然还有大量需要善后,但是看城主迅速修复结界,组织捕杀妖禽的行动魄力,大概这里过不了太久就能恢复吧。毕竟禽潮之下,这一带从来也就这座城池最为安全;即便此次受了极大打击,修士和普通人大约还是会涌来这里,帮助织羽城恢复元气。他心中赞叹,走出两步,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退了一步。
几乎是本能的躲避——因为他一直清楚自己修为不及的。那是颜柿,诗诗的师叔,暴戾无情,伤他多次。她冷冷站在月光下,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不过,这一回她并不太在意他。诗诗亦没有收获她的多少关注。她的视线,正牢牢黏在刚步出地窖的方心芽身上。
她音调尖厉,毫不客气。“汪越那恶棍是不是藏在里面,说!我搜到他的气息,这里最浓。”
劈头的训斥和指令,而并不是直接冲进去找人;文珺可以推断,她要么是太过自负,知道汪越铁定走不掉;要么就是感觉到,目标已经逃脱了。这种情形下,诗诗和他最好沉默寡言,不发一声。步桦庭尚在惊讶中,也不知该怎么和这个追捕汪越的元婴真君打交道。唯有方心芽,面色更加惨白,颤颤的道:
“单师姐……”
唯一不晓得她身份的步桦庭终于也恍然大悟,不过此情此景,她并无插话余地……
“我已不再姓单,你不记得了吗?”颜柿稍微柔和了点。“说吧,汪越逃哪里去了。”
看来,她是知道汪越逃走之事了。元婴修士神识一探,很快就能查清情况。方心芽哪里能回答出来呢。她也只有委委屈屈垂下眼帘。“师姐,我不清楚,他什么都没说。”
“他受了重伤还能逃这么快,还跟你们什么都不交待?!”颜柿面色极为难看。“还是你不愿说?”
眼见她气势汹汹,手指几乎就要戳到方心芽的脸颊,步桦庭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挡住她。“真君,请息怒。我们确实不知道那汪越去了哪里。他突然土遁失踪,我们无法追寻。”
颜柿哼了一声,瞟过旁边的诗诗和文珺,面若寒霜。二十年未见,她已晋升元婴初期,连一度失去的手臂也再生了。与之相对的,这位颜真君,脾气还是一点没变,甚至可以说更暴烈了。诗诗低眉颔首,向她见礼,文珺迟疑一瞬,也跟着行礼。虽说旧怨未了,但她修为较高,又是长辈身份,此时更不宜得罪她。
“我们相信汪越已经土遁跑远,行踪未明。师叔可要继续追捕?”诗诗慢慢道。
文珺其实恨不得颜柿赶快走开,但这会儿万不能催促。却听颜柿啐了一口,道:“一时找不到,算了。宫主说了,既然一击未中,再找未果,就暂时放过,让他先回老巢受点零碎折磨。反正宫主的‘天坠’强势,他本命法宝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