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诗本以为,她可以为了文珺,安心长期待在天首山的。
来这里的目标,自然是为了文珺——回归宗门,回归家中。他必然是想念师父师兄的,她很清楚,即使他极少在他面前表露。他素来重情;而她也时常会想念冯崇,这不过推己及人而已。
他还说,许多事情想要在师门解决。他金丹结成数年,却因为缺乏长辈指点,至今没有炼成一件本命法宝;而当前的她其实也有此需求。并且,作为金丹修士,他和她徒有境界,而疏于术法。他们在外行走,着实欠缺自保能力,此事是必须好好弥补的。
然而,没待两天,他就告诉她,这次他不打算长居朝雾峰。
文珺说,他理解她,他能感觉她的不适应。
诗诗晓得,在他同门不算亲近之人眼中,她是个模糊不清的妻子形象,是个古怪孤僻的女人;在知情人眼中,她一度为非作歹,损害了文珺的修真之道,耽误了天首山的奇才。要在从前,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只想与他撇清关系;可现今,她不能再一概忽视不理。他给了她妻子的身份,她是他的伴侣,在他的其他师门长辈和同伴眼中,她是负担,是拖累,是污点,而且还要长期损害她的丈夫。他们一度容忍,不代表他们会一直容忍。她总难以想像后面的日子——一个明摆着的邪门妖女,能获得多少人的真心喜爱呢?
所以她一度回避去想这些恼人的问题,毕竟,文珺好不容易才归家。
或许,只有步桦庭能理解她一些。这个师妹也算背景特殊。然而,她好歹没有身负邪法,只是有个她不愿承认的魔头生父,哦,还有个既软弱又固执的母亲。闲暇之余,诗诗本想多同她聊聊,她却须得把更多的时间花费在劝解母亲之上。
步桦庭有一肚子委屈,一肚子苦水。亲如父母的步尊君和林真君固然开导她,却也不能时时刻刻替她解决一切。她也仅有诗诗可以尽情倾诉。可惜,面对这无奈局面,诗诗给不出太多安慰,更多的只是陪她叹气。
诗诗曾希望,照文珺所言,在他师父帮助下,找到克制玄阴素;女经的法子。虽然渺茫,但总觉得有一线光明。而如今,从司空陆那儿,仍得不到合适答案。
她不该奢望的,连自己师父都无法保证的事情,她还能去指望别人吗?
文珺那时沉默不语。他后来提议,趁现在还算安全,他们可以去天龙山看一看。他身具龙神血脉,在天龙山某些特殊的地方,或者可以加速增长修为,弥补先前被采补的损失。
“就当散心也好。”他如是说。“反正也没别的坏处。”
当然她很感激他的心意。
他们之间长期横亘的问题,就是她那恼人的心法。玄阴素;女经贯彻了他们每一次的亲密接触,她不能忍受一再不受控制的夺取他的修为。她不愿意伤害他。即使他不在乎,她的自尊也无法认同这样的结果——她讨厌脱离掌控的身体,她亦厌恶这种自私的提升境界方式。
虽然文珺的提议,仍然是在“继续损他利她”的假设下,但换个地方,尝试尝试,总比窝在天首宗发呆要强——她向来不认为闭门造车会有多少收获,她一直盼望和他一起努力,寻找到解决办法。
当两人与司空陆告辞,他倒是对他们不日离开的决定没提出反对。“无妨,你们江师兄的好日子还有得等。届时定下了婚期,再通知你们回来也不迟。”
文珺存疑:“都上门说正事了,她还要拖许久吗?”
“苏黛叶这孩子,心里突然又变了主意,说要上等一等,慢慢筹划。反正我只当姑娘家矜持,也懒得吭声。”
说着司空陆朝文珺眨眨眼。即便江砺实当下外出未归,文珺也不会直接承认这其中情由——虽说连在场的诗诗也大致明白,但讲穿就更尴尬了。
好在,照司空陆描述,苏黛叶似乎有点闹别扭,苏蕊对这侄女婿却是十分满意。反正已经口头订下了婚,这位化神尊君就很把江砺实当自己人看,好东西丝毫不吝啬。诗诗对此并不讶异。此前文珺过去本欲“安慰”师兄,倒被师兄所言际遇给惊了一把,说简直让人眼热艳羡。那时,她还嘲笑他,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临行之前,司空陆诸多犹豫。他道多年一直留心文珺的本命法宝,可迄今还未定下合适的。毕竟本命法宝一经炼成,就不能轻易改变——谁的丹田内可容纳多种异物呢?
文珺却表示,如果没有其他机缘,他就选定“凌天”了。
“它自幼陪我,这就是我俩缘份。我曾担心,虽然‘凌天’强势,但万一徒儿有朝一日结成元婴,还是要放弃它。假若能用自身蕴养,助它和我一起成长,自然是最合我心意的。”
司空陆踌躇道:“可惜了,当初打造‘凌天’,只想着能供你用到金丹期也就够,材质没有选用那极佳的。想不到你竟这般喜爱珍惜……”
文珺抚着小剑,道:“师父所赐,就是最好的。要讲究材质极佳,那几乎是没有尽头,也轮不到我这一个小小金丹。适合我的,就是最好。”
诗诗知道,文珺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