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这是一场论剑大会,不如说是揽月宫主的声讨大会。文珺诗诗跟随云海老祖和苏师姑来到天剑门当日,就深深感受到了这种怪异的气氛。
这里修士们肆意讨论的,不是剑理剑意,而是近来的最大新闻:吃人元婴的女魔头揽月宫主。天剑门上下,仿佛都跃跃欲试,要加入惩恶扬善的大队伍中去。
连引导、招待他们的天剑门的元婴和金丹们,也不管熟与不熟,都忍不住要和门外“友人”交流一二。
关起门来,云海老祖对着文珺和诗诗嗤笑连连:“好像他们真有能力随便制服一个化神圆满的大能似。咳,说不定她还已经步入大乘期了。”
一直以来,天剑门与天首宗的关系,虽算不上同气连枝,至少表面上的和睦还是维持得很好。毕竟是此界最大两个宗门呢。天剑门有七位化神尊君坐镇,照理压过天首宗一头毫无疑问;只不过天剑门分裂日久,七个宗门多年来各行其是,互相不服,气势反而远不及拧成一股绳的天首宗。因而此次天首宗两位化神修士带队,参加天剑门三十六年一回的论剑大会,既是助他们以壮声势,也是为自己立威。
三十六年前,文珺也随师父参加过那论剑大会。他还算清楚流程,刚好可以为诗诗解释一二。论剑大会由天剑七门共同举办,以其中一宗为主场,负责主要事宜。首日开幕演示,次日筑基弟子大比,再次日金丹真人比试,第四日元婴真君们下场,最后一日闭幕,化神尊君数位论剑。各宗比较之余,偶尔也拉动一些其他门派子弟入内试试身手,算是友好交流。当年,他因为筑基较早、根骨上佳,也被天剑门示好般邀请,与同为筑基修士的天剑门弟子小比一场,颇受夸奖。
今非昔比。天首宗此次来论剑大会一行数十人,绝非当初那可以交好又必须防备的重要客人,而是成了潜在的敌对方——这一切大部分都是因为诗诗和文珺,他们跟目前修真界之大患揽月宫主关系匪浅;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方心芽,她身在天首宗的消息不知怎么被泄露出去,且也被指出是揽月宫遗留故人,颇受关注。
揽月宫主乃修真界之大患,文珺一路上都听到不少这种说法。罗刹海天极宗和不夜海三阁且不提,天龙门、乌云海沉香阁、碧波湖、寂镜湖等此前或明或暗跟她敌对的,现在已经大义凛然的站出来,义正言辞号召众人想办法对付这个女魔头。天剑门虽然是最近加入,却威势最大,力压群雄,隐隐将成为对抗揽月宫主的领袖一般。
如此看来,他们或明或暗少不得与罗刹海邪修合作一二。文珺心中叹息遗憾,总觉得天剑门这般作为,表面冠冕堂皇,实际不算正道。
云海老祖坐镇队伍,无事之时,便与他们讲述这其中关窍。“自从那位大乘尊者张云影陨落后,天剑门群修无首,已经分裂太久了。说到底,还是因为嗜剑之人,往往心高气傲、自负过头,总想决出个第一,压倒他者。那些天剑门的修士坚持己道,颇为顽固,轻易不肯听从意见、更别提改换剑道。于是,唯一的最强者死后,几个化神谁也不服谁,均按照自己的剑道各立山头,开宗授业。分别是重剑宗钟益平,轻剑二宗兄妹谢元乔,谢依楠。狂剑宗邱喻风,无情剑宗王就,幻剑宗白胭,剑气宗谷清远。其中,轻剑宗最为可笑。谢氏兄妹二人理念相同,原本共执一宗无妨,更不定可能成为诸宗之首;某日不知为何,他俩突发奇想真刀真枪比试一场,竟是旗鼓相当打成平手,于是轻剑宗内两人的直系弟子们纷纷要求分别拥立师尊,再立了个轻剑宗。说来说去,不过贪慕权势之心作祟,引得那些人搞出这些可悲可笑的事来。”
“要为自己的那一宗争取权势,除了提升己方修士能力,还有就是拉动外部援助。罗刹海声名狼藉,明显不是好对象,然而邪修们这次的对手却也不是善类,于是,有人便会借着对抗女魔头的名义,不惜拉拢其他势力,好在内部斗争中占得上风。你们好好瞧着吧。”
太师祖的种种分析,文珺深以为然。此次论剑大会,负责主办的是剑气宗。门下弟子,张狂些的,逢人就宣扬其“御剑扬气,剑在无形”那一套,贬低其他六宗的“有形之剑”,自称本宗定然会在大会上大放异彩,从而让其他几宗俯首帖耳,甘当剑气宗的下属,任凭驱使。云海老祖和苏蕊师姑尚且端得住,一笑置之;反而是金丹和筑基期的天首宗修士,十分看不惯,表面冷淡,私下嘲讽他们这般热切,自吹自擂,大可以改入狂剑宗麾下。
天剑门显然和天极宗来往密切,从罗刹海得来的消息很多。除了诗诗和文珺,连隐匿在天首宗十年的方心芽也被他们特地点出,要求“带上揽月宫故旧之人,好揭露那魔头种种恶行”。步微澜师姑本已拒绝,可方心芽竟是一根筋,自行要求前往。她态度执拗,难以反驳。不得已,步桦庭只得寸步不离守在母亲身边,希望别惹出太多事。
文珺替师妹担心,更因诗诗和自己处于漩涡之中,满腹忧虑。自从天首宗一行来到剑气宗,进入被安排好的住所,两人就形影不离,尽可能跟随在云海老祖或者苏蕊师姑身旁。因此,他俩更听了不少针对揽月宫主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