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文月,生于仁寿四年八月夜。当报信的宫人跌跌撞撞跑进仁寿宫太极殿时,我那一身缟素的父皇听见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以为是皇祖显灵了,甚是惊恐。当听到是蒹葭殿沈妃生了个女儿请求赐名后,放下心来,淡淡的说了句“就叫文月吧。”文,是我皇祖的谥号,不是父皇对我的希冀,事实后来证明,我的一生跟“文”也确实沾不上半点关系。两个时辰后,白露殿的张才人也生了个女儿,赐名“桂月”,金桂飘香明月夜。
我的皇祖杨坚,死于这年的七月,谥号文帝。我是父皇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众人认为我是个好意象,对我格外的好,在母妃处极尽阿谀奉承。两个时辰后,听到又有一位公主降生,众人遂又奔到白露殿大献殷勤。但他们拿不准父皇究竟喜欢蒹葭殿多一点还是喜欢白露殿多一点,遂两头奔波一处也不得罪,闹到了天明。
这是我两岁时,蒹葭殿的掌事姑姑不厌其烦给我讲的睡前故事。在故事的末尾,她总会幽幽叹道“若你早出生两年,不知文献皇后会拿你怎么办?”
这以后我发奋读书,不懂就问,终于弄明白了文献皇后的事。她叫独孤伽罗,在曾祖独孤信的一干下属中一眼挑中皇祖,于14岁嫁于皇祖,是我的皇祖母,更是皇祖政治上的得力助手。在皇祖仕宦周朝屡遭权臣猜忌郁郁不得志时,是她劝皇祖韬光养晦避敌锋芒,亦是她在皇祖身旁悉心照顾不离不弃;当宣帝宇文赟还是太子时,也是她慨然豪赌,将女儿杨丽华嫁于太子;宣帝即位后,皇祖一跃而成为国丈,一时国之大事皆取决于皇祖,真正挟天子而令诸侯,风头无两;宣帝内禅静帝后,皇祖与祖母的野心完全暴露,招兵买马,着手建隋;在隋创立初期,祖母更是踊跃参与朝政,体恤民情,减免赋税,锐意改革,与皇祖并称“二圣”。
而最为有名的,却是她的强悍善妒,这也是掌事姑姑关注的重心。她曾与皇祖约定“誓无异生之子”,要求皇祖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皇祖若变心祖母就弄死皇祖看中的人。事实确实如此,皇祖曾临幸尉迟迥的孙女,祖母知道后,悲愤交加,盛怒之下杀死了尉迟氏。这件事闹得很大,皇祖觉得自己很没面子,皇帝当的没乐趣,就一人一马孤独的离开了皇宫。最后是高熲、杨素拦住了他,说他这个皇帝虽然在女人这方面的乐趣得不到满足了,但还有许多特权,乐趣在后头。皇祖一想也对,但坚决不和祖母和好,不和她说一句话。最后还是祖母拉下自己的面子,主动向皇祖赔了罪,两人才和好,这事才算完。但据热衷于研究帝后私生活的宫人说,这以后皇祖见了祖母,面上多有不虞,动不动就拿这件事来说事,说自己无辜,祖母无可奈何。
后来,祖母的强悍施及身边人,或许是在尉迟氏事件后大受打击,懂得了“推己及人”。不仅要求皇祖忠贞无二,还要求自己的儿子们忠贞,守着一个女人过一辈子。父皇正是看清了祖母这点,投其所好的对伯父杨勇落井下石,逮着机会告诉祖母,伯父宠爱小妾云昭训并与她生了三个儿子,冷落正室元妃。祖母招伯父进宫训话,伯父誓死维护云昭训,誓死捍卫三妻四妾。从这时起,伯父和祖母真正撕破脸,既然道不同,就分道扬镳。父皇又再接再厉约束自己,节俭宽仁,常思己过,冷置妾室,尽孝双亲,赢得了祖母欢心。祖母产生了废储之心,父皇趁机举荐自己,二人一拍即合,联手整垮了高熲,剪除了伯父羽翼。再灌迷魂汤给皇祖,使他下定决心立父皇为太子。
仁寿二年,祖母病逝。皇祖为祖母隆重发丧,请洛阳伽蓝寺的僧人来长安念了一个月的经,举国同哀。但之后,皇祖就像流水冲开了阀门,野马脱了缰绳,汹涌奔腾,纳妾不止。于仁寿四年七月,被掏空了身体,病逝于太极殿。当然“病逝”,是父皇的说法,宫人只道那天皇祖精神矍铄,兴致勃勃的招父皇进宫用晚膳,晚上天雷滚滚,大雨刷刷,烛影斧声。第二天,宫人打开宫门,就发现皇祖已气绝多时。
掌事姑姑想的是,若祖母在时,看到一向与自己观点相契,心意相通的父皇与妾室生了好几打儿女,会作何感想。会不会像对待伯父的庶出儿女一样,叫人偷偷打死或者更甚。我却觉得多余,如若祖母还在,莫说父皇不会让她知道这些事,就算她知道了,也是先给皇祖气死的,轮不到父皇气死她。一个满脸皱纹的女人,挡不住夫君娶妾的步伐,更何况他是皇帝,能容你几次?能让你折他颜面几次?
大业二年我三岁时,姑姑杨丽华进宫来拜祭皇祖父、母。几天后,母后抱着我和嫔妃们坐在一起闲聊,顺道感叹起这事。
母后总结说:“大约因文献皇后是鲜卑人罢,教化未及,豪放霸道些,对待感情也激烈些。换做我们这些汉人,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低头逗弄我,“你看你父皇,有多少.妃子、婕妤、才人,我何曾说过半个“不”字?只要夫君的心在你这里,何必计较这许多?我就觉着你父皇对我甚好。对不对,阿月?”说罢抬头看着一角天空,缓缓眯起了眼,似乎心情还不错。
宣华夫人拿扇子驱了驱热,缓缓开口:“依臣妾看,先皇心中只有文献皇后一人,后来的宠妃,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