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进入长安后,打着“忠君”旗帜,遥尊父皇为太上皇,拥立侑儿为帝,改元义宁。侑儿在李渊的明示暗示下进封他为唐王、大丞相、尚书令,至此,李渊把控朝堂,挟天子以令诸侯,风头无两。为人极是跋扈嚣张,早没了任太原留守时的唯唯诺诺和小心翼翼。紧接着,侑儿又颁旨,以李建成为唐王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后改封秦国公,李元吉为齐国公。朝臣们最是消息灵通,望风而动,每天争着讨好献媚李渊,丞相府人来人往,门庭若市。而李渊也是来者不拒,三天两头大摆筵席,一来拉拢长安勋贵造造声势,二来叼买人心加以威吓。
在这样闹哄哄的场景中,整个后宫的人都惶惶度日,有法子离宫的都离去了,没法子的整日唉声叹气愁眉不展,只我们几个是例外,我们都相信父皇会回来,并期盼父皇能够早日回来。陈贵妃更是如此,为着这个愿望,她开始约束宫人,代替母后整顿起后宫来,说是不能让后宫乱了,父皇回来看见烦心。而在无人时,她会日日倚在宫门,默默地流泪,呆呆地痴想,父皇会踏着七彩祥云,身后陈列百万雄兵,倏忽一下从江南飘到长安,仿若盖世英雄,解救她于水火。母妃仍旧临她的字,念她的经,既不抗拒,也不躲避,我有几次想问她和谢川的事,都欲言又止。
在这样焦灼无望的等待中,又传来李渊恭请皇帝在太极殿宴请百官,并指定后宫全体出席的消息。陈贵妃眉头皱起,“我就不去了,人老珠黄了,入不得太守大人的眼。有什么要求,侑儿你先答应他,左右要忍耐到陛下回来。”母妃听了,不过一哂了之,就要带着我和十八妹回宫,却被陈贵妃制止。“姐姐,没人去也不好,要不叫大小月儿去前面,权当应个景?”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微微的祈求,却不敢看我和十八妹的眼睛。
母妃愣了好长一会儿才转过身,定定的盯着陈贵妃,我从来没见过她如此犀利的眼神,好似要把陈贵妃活剐了一般。她们两人对视了好一阵,母妃终是说了句“都是命。”踉跄着步伐离去。“快去吧,两位公主,和着你们的姐姐妹妹一起。”陈贵妃说完分别在我和妹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似在哽咽,又似隐忍,“别恨我。”
直到到得大殿,懵懵懂懂的参加了宴会,才知道母妃的良苦用心和陈贵妃的残忍。李渊,他,他为了更进一步掌控长安城,为了获取更大的虚荣,提出和皇室联姻的要求。侑儿不许,当场抗争,却因李渊摔碎个酒杯噤声,争不过强权,拗不过命。
“朕未出阁的姑姑都在这里了,不知唐王想让哪位做您的儿媳,又是尚您的哪一位公子?”侑儿面色苍白,指指席面,打落牙齿混血吞。
“臣三子元吉,尚未婚配,请尚十七公主。”
全场震惊,妹妹按住我的手,似要阻止我身体的颤抖,望着我的双眼却是泪水连连。
在这静默中,李世民出列,言辞颇为无赖轻薄,一片漫不经心,“父亲,元吉与十七公主并不相识,孩儿却是钟情她多时,不如娶来做我的平妻,了却孩儿一桩心事。至于元吉,父皇可再为她娶一位公主。”
殿上十八妹突然“啊”了一声,我被惊醒,侧身去看她,只见她的手腕被我掐出一片紫青。正要道歉,她却关切的望着我,示意她没事。我这才稍稍安心,随即又瞬间凉了心,心想,堂堂一国公主,却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像菜一样被人挑来拣去,被赐予贼子乱臣,分不清心里是悲哀还是下坠,只想着,天气这样冷,父皇怎的还不回。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太清了,只知道我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太极殿,在母妃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然后蒙头大睡了三天,在子夜时分清醒,拥被一坐天明。听别人说起,十八妹被赐给了李元吉,我们姐妹将在来年开春后同一天进入李府。
“想通了?”母妃进来,望进我的眼睛,似要抓住我一丝一毫的情绪。
“想不通又如何?若父皇还在长安,若大隋还是泱泱盛世,我们怎会沦为别人刀上鱼肉?想通了又如何?左右我都是要嫁人的,嫁给谁,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嫁给了李世民,说好听点是平妻,其实就是妾室。”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也没什么,这是一个亡国公主,应该要付出的代价。我若要死要活,难做的,只有你们和侑儿。”
母妃却一把拉住我,把我揉进她的怀里,“你能这样想,我本该高兴,却无比伤悲。月儿,你长大了,可母妃却不想让你以这种方式长大。”
我拼命的吸了吸鼻子,又嗅了嗅母妃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慢慢的,慢慢的退出母妃怀抱,“我没事,母妃。只是,十八妹,她···。”
“她也没事,那丫头像你,哭过就没事了。来,月儿,让母妃给你梳梳头,瞧,乱成什么样子了。”
今日母妃的话难得的多,却是出奇的温柔,我顺从的坐到梳妆镜前。
她通开我的长发,拿起篦子,轻柔的刷着,语气是从未听过的和缓温柔,却叫我有流泪的冲动,“怀上你时,我常常倚在窗前想,上天垂怜,赐我一个女儿就好了,我只要女儿。我亲自教她读书、写字、作诗、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