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盛宴的举办地鹤红灵阁,在灵宝宫的最西侧,靠近小树林,旁边就是蓝宝石一般的慕思湖。
鹤红灵阁的屋檐四角坠有红宝石铃铛,屋顶上站有白羽青铜鹤而闻名,是座精致华美,造型别致的三层楼阁。
清平乐移动着缓慢的步伐,走进了鹤红灵阁。
他背后的大门关上,整座楼阁顿时一片黑暗。原来,为了来客更好地观赏展出的宝物,鹤红灵阁所有的门窗都被封上,堵住了所有的光线。
不过,对于清平乐而言,这一切举动都没有什么意义。他的眼睛被斗笠上的黑纱挡住,他所有的观察和行动,原本就是在一片黑暗中进行的。
难道不是吗?俗世凡人,不过是虚晃的影子,没有黑暗,则将无处容身。
而鹤红灵阁的黑暗中,却盛满了发光发亮的奇珍异宝。相比于宝物,清平乐更先注意到的,是聚来的江湖中人。
已经是一种习惯了吧。他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而有人的地方,才有故事。一个故事是否真实动人,与它周围负责布景的夜明珠是否够圆够亮,没有丝毫关系。
凌风派的掌门乔山,他也来了。他身旁聚着的的五六人,与他有着相同的身份地位,都是江湖中二三流门派的掌门、副掌门。
长山蓝玉虽名为“玉”,却是一种水晶,它发出的晶光,把正在观赏它的鸠枯摩的方脸,映得发蓝。
鸠枯摩,是与伏生门派并列的三大玄宗之一,老雕轮回门的左使。
素有“五毒教”之称的罗刹门,今日来的是门中地位颇高的副右使英翰。此人上身穿着纹着阴线的青蓝色对襟衣,衣边滚着粗细双杠和花朵,衣袖长而小,四个大大的绣扣缠在袖口,精致华丽。
湘西民族的服饰,多以宽大为主,但罗刹门毕竟是武林门派,平日练武作战穿得过于松散,行动就会受阻,是故英翰的衣服虽带有土家族的特色,但剪裁合理,贴身却不紧身,把英翰一身干练阴痞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似乎察觉到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英翰转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清平乐埋在黑纱之内的视线。
被英翰盯上,清平乐也不在意,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转移了打量对象。
少林武当也有门人出席这次盛宴,他们身为名门正派,心高气傲,即使在一个地方,也不愿与罗刹门这等“江湖败类”站到一起。
然,据清平乐的观察,或许英翰对他们的鄙视之情,更甚于他们对他。一方是身份上的鄙夷,一方是实力上的唾弃,都是说不清也较真不得的事情。
王羲之的书帖被仔细地挂在墙上,两旁各有一颗水晶石照亮。独站在墙头的,是小同门的陈钢总镖头。没想到他也会来,除了运镖以外,他似乎甚少参加武林中的活动。今日他来这里,想必与小同门近日的遭遇不无关系。
鹤红灵阁内的客人越来越多,清平乐在其中甚至发现了苍翎山庄的少庄主封绿扬的身影,却独独没有找到灵宝宫宫主姬貅。
正想着他,姬貅腰系夜明珠带,怀里搂着一个青衫蓝裙的美人,就从二楼走了下来。一庄严老者缓步走在他身后,虽退居次位,但相比于姬貅,他的气场却更为强大。
接着下来的蒙面老妪,满头银发,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黄岐姥童了吧。八个紫衣小生跟在她身后,手中端着紫罗兰色的烛蜡,在袅袅香烟中,替黄岐姥童照亮脚下的路。
见灵宝宫的宫主来了,来客们都停止了漫聊。
姬貅先是寒暄了几句,向众人介绍了罗羽梁和黄岐姥童,随后请大家在各自的小几前盘腿落座。
“各位都是江湖中走南闯北的好汉,见过的世面定然比姬貅这个乡下佬儿见过的多。先前给诸位看的珍宝玉石,名帖字画,东洋器玩,灵药仙参,不过是些暖场之物,必不入诸位好汉之眼……”
“姬宫主何出此言,”乔山喝了一口杯中美酒,语气中颇有些兴奋,“我乔山枉活了这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多宝贝,尤其是那副西疆美人图。画里的美人,真是比那百里家的小姐都有韵味。”
受到夸赞,姬貅心里自然好生得意。他呵呵笑道:“那副美人图,原画的就是西疆第一个美人。乔兄若喜欢,画儿便送给乔兄了,就当是小弟的见面礼。”
乔山心里喜欢,倒也不假意推辞,只说回头定有厚礼相赠。
姬貅点点头,接着适才的话题道:“各位吃好喝好,下面就为大家请出最为珍贵罕见的四样宝贝。”
于在座的人的目光注视下,两个橙衣美人轻托着一件白晃晃的珍贵披风走到看台中央。
雪白软绒的毛皮发着晶莹的丝光,淡褐色的大圆点仿佛珍珠一般印在披风上。披风的领口上,一圈棕褐色的毛翎柔软亮泽,与同色的滚边相互呼应,美不胜收。似有若无的香气,隐隐的,叫人心往。
欢酹的目光像是镶在披风上一般,无法挪开。她摇曳着身体走到姬貅的身边,靠着姬貅,声音娇软,“宫主,这可是从你去年打到的那只白豹子身上剥下来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