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桑葚和凡小豆身边傍着老人和小孩,对面坐着之前斗拳的大叔阿中,早已在温和的阳光底下,吃上了午饭。
阿中的媳妇儿,端着一道热气腾腾的瓦罐煨鸡,从门里出来。
“中婶儿,别忙活了,菜够多了。”桑葚急急起身,接过沉重的瓦罐,“哇,好香啊。”
中婶儿是个贤惠能干,善良热情的南方媳妇儿,她一边打掉阿中率先伸向瓦罐的筷子,一边笑脸迎向桑葚和凡小豆,“今天桑姑娘的两位哥哥怎么没过来啊?”
凡小豆夹了一块三鲜豆皮放到中奶奶碗里,乖巧回答,“他们今天有正事要办,就不过来了。”
桑葚朝瓦罐里夹了一块鸡肉,挥舞着筷子道:“中婶儿你也快点吃,别管他们了。”
阿志是阿中四岁的儿子,留发垂髫,因是过节,所以穿了一件红色的小背心,说话奶声奶气的,很可爱,但也很调皮。
中婶儿见他不肯好好吃饭,张口训道:“你再皮,我就让你娶隔壁没人要的丑姑娘过门儿,以后让她治你。”
连阿中的话都不肯听一句的阿志,在听母亲说了这句话以后,立刻把脸闷进碗里,不利索地用筷子往嘴里扒饭。
“丑姑娘是谁啊?怎么把小阿志吓成这样?”桑葚摸摸阿志圆不溜秋的小脑袋,笑问道。
平日里,中婶儿是不让阿中喝酒的,但现在是节日,中婶儿管得自然比往日松些。
只见阿中右腿曲起,放在长凳上,往嘴里闷了一大口黄酒后,他把手臂搁到膝盖处,对桑葚说道:“你不知道丑姑娘,那你可知道这天下第一首富?”
“天下第一首富?”桑葚嘴里咬着一根筷子,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听说,天下第一首富好像是个女子,住在秦岭之北,是吧?”
往口里塞了一颗花生米,阿中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住北方是为了更好地打理她家的生意,她的故土实是在这里,温陵城。每逢七夕或除夕,她都要回来的。”
“哦。”桑葚双手捧着饭碗,专心地听阿中讲解。
阿中一向是被媳妇儿训的,在家老娘和儿子也都不听他的,难得桑葚这么给他脸,他自然乐得给她讲。“虽然是个女子,但因为相貌奇丑无比,所以大家都不称她为姑娘,只叫她窦先生。”
青菜叶子嚼了没几口,阿志就把它偷偷吐在饭碗后面,然后抬起头,比划着双手开始说话,“窦先生家里可有钱了,跟咱们前街的张家一样有钱。”
牙都掉光了的中奶奶,好不容易吃完了凡小豆夹的豆皮,这时也放下碗筷聊了起来,“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是人家窦家低调,要说钱啊,张家那点儿东西都不够窦家塞牙缝的。我记得那年七夕,当时我还只是个提着花篮的小姑娘,经过窦家门口,他家正在给街坊发糖呢。我把那糖皮一剥,你们猜怎么着,里面都是沉甸甸金灿灿的金锞子呵。还有啊……”
“奶奶,你不要再说了。”小阿志不高兴地蹙起眉毛,“你都说了百八十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马上,小阿志脑袋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筷子,那是阿中赏他的。
忙活了大半天的中婶儿这才落座,听到他们的谈话,插嘴道:“你们怎么知道那窦家小姐丑的?人家门高府深,能这么容易就叫你们瞧了去?”
被中婶儿这么一反驳,阿中立马不乐意了,“窦家的府邸就在我们后面,隔着一条街,窦家小姐可不是一般的闺秀,人家可是真刀真枪出来做生意的,我们自然看过她的脸。你个才嫁过来几年的臭婆娘懂什么?”
中婶儿脸一绿,举起双箸就要打过去,还好阿志在这时候发了个声,及时救下了他老爹。
“娘,爹说的是真的。我昨儿个和虎子从狗洞里钻进去过,那窦先生长得比虎子他爹还壮,脸比虎子他娘还凶,眉毛都是倒挂着的,眼睛长成这样事儿的。”边说着,阿志还用两指按住眼角,拼命往下扯,把阿中逗得直乐呵。
中婶儿也被逗笑了,但还不忘照顾桑葚和凡小豆,“桑姑娘,凡姑娘,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桑葚端起饭碗,继续大快朵颐。而凡小豆似乎没有什么心情吃饭,只敷衍地夹了一根菜,塞进嘴里。
初五的夜市,千灯邈邈,无论通衢窄巷,俱是星布珠悬,街边鳞次栉比的商铺,挂着高高的硝金小伞,和各种酒楼歌馆并肩林立,箫鼓笙歌不断。
小商贩的摊子前更是聚满了人,各种衣帽绸扇,蜜饯糕点,玩偶泥人,琳琅满目。来往不绝的行卖人,有挑着一担子新鲜糖藕,吆喝着,摇晃着走过河上拱桥,和水面上的渔火遥相呼应。
四人走在拥挤的人流中。
桑葚问午饭未食的桑满云和浴红衣饿不饿,桑满云刚说有一点,就被桑葚拽到了几步之遥的苏记饼铺前。“这家的糕饼味道真好,是小豆推荐给我的。你们也尝尝。”
说完,桑葚低头,发现饼铺的糕饼已经翻了新花样,一摞一摞的都是不同的小人形状,有憨态可掬,有喜气洋洋,还有小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