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小巷弥漫着晨雾,带着夏日特有的温热水汽,在空气中一点一点扩散,膨胀。
“我到了。百里姑娘,你可以出来了吧。”浴红衣说道。
适才,他替桑葚挑完枸杞后,抬眸便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百里香。彼时,她正远远地望着他。浴红衣知道她有话对自己说,便随她走了过来。
墙角后,一道美艳绝尘的身影,从薄雾中缓缓走出。
正是百里香。
“桑二公子,果然是一位好兄长。”踱步到浴红衣身侧,百里香开口道。
“如果百里小姐只是要跟在下说这个,就请恕在下不奉陪了。”说罢,浴红衣转身欲走。
匆忙扯住他衣袖一角,百里香急道:“不准走!我、我……”
收回自己的手臂,良久,浴红衣叹了口气,“百里小姐,你这又是何苦?燕世子既然真心相待,望你不要辜负他才好。”
谁知,浴红衣一番肺腑,竟换得百里香一声冷笑。“真心相待?我在他们心中,早非完璧之身,况且失了父亲,我也早无靠山,燕王根本就不接纳我。就算进入王侯门,我亦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燕世子虽真心待我,但既然帮不了我,这份真心于我又有何益?”
百里香的处境,浴红衣虽没询问过珍珑局的下手,但以他的聪颖通透,又如何会不知?
只是一切都与他无关。
说到心中痛处,百里香的情绪越发激动,“什么正妃侧妃,那不过是得不到心中之人,聊以慰藉的蠢物罢了。我对桑……”
“百里小姐,”浴红衣转身,望着百里香的眼睛,说道:“在下先告辞了,家妹正在等我回去。”
拳头捏紧,指尖长甲扎入掌心皮肉,百里香强忍眼中泪水,揭开脸上面纱,痴痴地望着浴红衣,她问道:“难道,我没有桑葚美吗?”
“不,你比她美很多。她不像你,是个连头发都懒得洗的野丫头。”
说到这个,浴红衣便想起在死人岛的日子。
那时桑葚已经大了,武功很高,让她洗发再也不像小时候那么简单了。她会逃跑,跳到很高的树上,如果桑满云满林子地去追她,她就会朝他扔狼毒花蛛,七八只一起扔,边捡边扔,弄得桑满云总是一身狼狈。
“可是,即便如此,你提到她的时候,眼睛还是会发光,嘴角还是会带笑。”百里香的语气,淡然而哀伤,变得不像她自己,“你……爱她是吗?”
浴红衣拱手抬臂,同样是一副淡然表情,“百里小姐,这并非你该问的问题。若是无事,容请桑某先告辞了。”
自知无法留住他,百里香从腰间掏出一枚金粉色的荷包,放到浴红衣手心,“至少,把它收下吧,我花了很久才做好的。”
荷包上,绣着一对欢喜比翼。
浴红衣把荷包放回百里香手中,“小姐拿好。这荷包,桑某断不能收。”
“为什么,你非要如此绝情不可吗?”泪水,从百里香眼中滑落。
浴红衣淡漠的不言语,彻底击溃了百里香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几乎是报复性的,她把荷包塞到浴红衣手中,之后狠狠推开了他。
而另一边,桑葚早已吃完了饭,站在摊子前,等了桑满云许久,也没见他回来。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浴红衣不会被人袭击了吧?天啊,她实在是太大意了,怎么能让浴红衣独行呢?毕竟全世界的人都想杀他……
想到这儿,桑葚再也待不住了。撒开腿,她朝浴红衣离开的方向跑去。
“砰。”
桑葚的脑袋重重地撞到一个人肩骨上,那人刚从墙角绕出来,所以桑葚才会没看到。
“疼死了。”桑葚揉着自己的脑门儿,看到对面被她撞倒在地的人,亦是一脸疼痛的表情。
“兄台,对不住了。”桑葚满怀愧意,上前把那名年轻男子从地上扶起。
那男子态度冷淡地说了声“不必”,然后从桑葚手中脱出自己的臂膀,径自离开了。
望着那名穿着素雅布衫的男子,他的背影纤细瘦弱,桑葚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真美啊,就像雪莲一样美。
晃晃脑袋,桑葚收拾好心情,准备继续去找浴红衣,抬脚,脚尖却碰到一样东西。
咦?大法螺怎么掉了?一定是刚才和那人相撞的时候碰掉的。
桑葚弯腰,把大法螺捡起,检查了一圈,发现大法螺上没有任何裂痕。但法螺中间的星月菩提,却消失了。
低头,桑葚在石阶边找到了星月菩提,捡起,她看看大法螺,又看看星月菩提,脸上露出笑容。
太好了,鼓弄了这些日子都没弄出来的菩提种子,终于掉出来了!
一只眼睛对上大法螺的壳口,只望到白茫茫的一片世界。那个世界,泛着珍珠的光泽,浩瀚至无边,广袤到无际。睫毛闪动的片刻,感到法螺内部极其轻微的振动,仿佛是一种来自于异时空的能量,隔着流连三百年的记忆与嗟叹,蹉跎而来。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