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在河面中看到了浴红衣的影子,伸手去描摹他眼睛的轮廓,他微笑时勾起的唇角。
“浴红衣,你干嘛老是躲着我呢?连眼神都常常避开我。虽然我是有点烦,但也没那么可怕啊。”桑葚叹了一口气,“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的苦和累,心疼你憔悴而疲惫的微笑。”
“你现在睡了吗?”桑葚朝水面挥挥手,就好像浴红衣在水里似的,“一定像我一样睡不着吧。你在烦恼我吧,想着如果什么时候我能嫁人就好了,想着如果什么时候我能不再纠缠你就好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做梦。本姑奶奶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谁让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就那么帅呢?
桑葚犹记得当她还是颜小仙的时候,泪眼婆娑的,看到了那柄红伞,红伞下的他,好看的就像奶娘捏出的金色糖人儿,又甜又美,又美又甜。
“好想吃奶娘捏的糖人啊。”说到吃,桑葚的声音瞬间大了几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哼着自己编的小调儿,桑葚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没什么好跟织女娘娘说的。更何况,织女娘娘自己都自身难保。
她只是想陪在浴红衣身边而已,现在的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这样就很好了,她别无所求。
继续“啦啦啦”着,桑葚起身,沿着河岸,离开。
她不会知道,即使是哼着歌,她离开的背影,也是这般失落,寂寥。
一月空明,千灯桥暗。
红衣阑珊,他背倚桥栏,遥望着桥下的背影越行越远,渐消渐灭。
无语凝噎。
虽然及时关闭了“香花魁”大会,关闭了制香作坊,尽可能消除了城内一切香味来源,然而今早官府收到的报案,还是有二十一副。
其中,不仅有被黑影所袭的十九个死者,还有两名分别被割耳和挖掉左眼的死者。
温陵城的七月初八,犹如瘟城一般死寂,百姓陷入一股巨大的恐慌漩涡之中。
金香山,就在温陵城郊的东部,山势连绵低矮,山林中树木茂盛,郁郁葱葱,遥看如一片绿云,走到近内,才发现林中有开发好的小路,对于浴红衣四人来说,并不难走。
在一个小小的洞穴口前停下,浴红衣道:“根据珍珑局提供的情报,莫作双两个月来,确是暂居此处。”
桑满云沉思片刻,“不宿城中旅馆,却独自住在这荒郊野岭,想必这洞内另有玄机。”
“走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桑葚掀开挡住洞门的荒草,率先走进洞内。
桑满云和凡小豆用火折子点亮木枝,与浴红衣一道,随后进入。
前行数十步,原本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毫无预示地,变得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个岩石构造的山洞。长长短短的光线从岩石的缝隙中透入,即使没有火把照明,洞内的一切也都可以看得十分清晰。
石洞中央有一池深潭,从钟乳石上滑落的水珠,滴入深潭。“咚——”,发出厚重声响的同时,还在水潭表面荡起了一波圆滑而缠绵的涟漪。
“小、小豆,你看……”桑葚紧靠着离她最近的凡小豆,指着石洞四壁上挂满的死尸,颤巍巍地说道。
凡小豆并没有比桑葚好到哪儿去。牢牢攥着桑葚的手,她闭上眼睛,无声而呐,两脚软绵绵的,若非桑满云及时出手环住她的腰,恐怕她整个身子都会瘫软在地。
偌大的石壁上,桑满云数了数,统共挂了七十八具尸体。他们皆为成年男性,身上穿着同样的白衣长衫,梳着同样的高髻,乌黑的发束从冠带中穿过,气质高扬,不失风度。
只是再不失风度,也不过是一群死人而已。
“满云,你、你看他们……”凡小豆揪着桑满云的袖角,颤抖着发白的嘴唇,甚至忘记了要怎么说话。
“我看到了。”桑满云握住凡小豆的手,给她安慰。
他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呢?
洞壁上挂着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一张和他相像的面孔,相似的打扮。
“莫作双。”凡小豆的脑海里,出现了那个恶女人的面容。
桑葚细细地打量着其中一具尸体,观察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身体。伸出手指,她抚摸着尸体冰凉坚硬的脸,虽然只有很微妙的一点异样,桑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对身旁的浴红衣说道:“面孔上的五官,还有连接头和身体的脖子,上面都有缝隙。”
“你不害怕吗?”浴红衣开口,与桑葚说的却不是同一个话题。
桑葚低头,捻去了指上的尸灰,“我得保护你。”
所以,在这个危险又诡异的地方,她怎么能害怕呢。
垂眸,潋滟的瞳光被长睫隐去了七分,余下的三分,纠结在两人的心头,各有各的酝酿,各有各的计量。
“想保护我,那就要先保护好自己。”良久,浴红衣开口,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抬头,望着浴红衣眼中的自己,桑葚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