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伊犁鼠兔,灰不溜秋的,从一双白玉手掌上下来,顺着绿油油的草地,朝院子里跑去。顺便,那萌货还不忘啃两口青草。
坐在石桌边的桑满云,正盯着金明色的日头发呆。虽然在发呆,但凭着他的敏锐机警,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门洞边,正晃悠悠吃草的伊犁鼠兔。
而此时,躲在墙另一边的凡小豆,还在盘算着如何去戏弄屋子里的讨厌鬼。
手臂突然被一股横生的力量拉进小院,凡小豆双唇微张,神色讶异地瞪着眼前这张,瞬间放大的脸。“你醒啦?这么早……”
“嗯。”松开凡小豆的手,声音淡淡地从鼻间发出。桑满云并不打算告诉她,自己不是起得早,而是根本一晚上就没睡。
抬眸看了看桑满云的背影,凡小豆摸摸鼻尖,开口,“昨天……”
“昨天那个丫鬟,我知道。”岂料桑满云抢先一步说道,“她不过是按她家主子的吩咐办事罢了。”
垂首低眉,凡小豆嘟囔道:“那你昨天还生她的气。”
桑满云转过身,面对凡小豆,“我生的并不是她的气,而是你的气。凡小豆,我昏迷的三日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桑满云提起这个,无异于是把凡小豆掩藏在心底的伤疤,再一次揭开,血淋淋地疼了她一片。
若是让桑满云知道浴红衣的事,他一定会疯的。凡小豆甚至能想像得到,桑满云冲到老雕轮回门,屠其满门的景象。
所以,本着晚一天是一天的宗旨,凡小豆决定打死不把这件事告诉他。但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说。
那个别人,就比如朱高煦。
不知他何时进入院中,朱高煦蹲下身,抱起趴在地上的伊犁鼠兔,从随身带来的黄色袋子里,摸了一把撕碎的草叶,喂给小家伙吃。“这是虎耳草,小家伙爱吃的东西。昨儿个忘记给你了,今天就带过来了。”
“哦。”凡小豆很喜欢这只灰毛大兔子,这倒是是没错。但此时的凡小豆,实在不想和朱高煦谈论伊犁鼠兔的喂养问题。
但朱高煦何许人也,他的一句话,成功吸引了凡小豆的注意。“凡小豆,你就别隐瞒了,我早就把一切都告诉桑满云了。”
听闻此言,凡小豆心头一惊,但见桑满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
一切的发展都超出了她的预想,凡小豆心里气恼,转而埋怨朱高煦,“你怎么可以把这些事告诉他?至少也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吧?”
“商量什么?难道还能不告诉他吗?”怀里抱着不怎么安分的伊犁鼠兔,朱高煦起身说道,“若是我没有把整件事情告诉桑满云,你以为他能受得了你顶着郡王妃的名号,站在他面前?凡小豆,你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现在这么糊涂呢?”
朱高煦的话让凡小豆不爽,然而这一切恰恰是因为朱高煦说对了。虽然朱高煦看起来玩世不恭,人情不通,但凡小豆一直都知道,他其实是个心思敏锐的人。
但生气归生气,凡小豆推开朱高煦,忽而又意识到伊犁鼠兔是无罪的,于是又从朱高煦怀里把它捞了出来。
没成想,这一举动,倒让朱高煦大笑起来。“哈哈哈,凡小豆,我说你有时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按理来说,每到这时,凡小豆都会以更激烈的方式反攻回去。但此时桑满云在场,凡小豆不想让桑满云多心,所以忍住心火,没有还嘴。
凡小豆的心思,朱高煦清楚,桑满云又岂会不知?然而愈是如此,桑满云心里却越发有气。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屋内,桑满云关上门。
大门在合上的同时,发出重重的一道声音。
凡小豆被门声震得一凛。心头火气越发大了,她指着门大嚷道:“桑满云!你这个心胸狭窄的男人!”
自从桑老二死后,凡小豆的情绪可真是越来越不稳定了。以前的她,可没那么容易被激怒。不过说桑满云心胸狭窄,这倒是没错。
朱高煦心里哼着小曲儿,双指摩擦着下巴,独自琢磨着。
“朱高煦,我们走!”凡小豆突然拽过朱高煦的袖子,拉着他就往门外走去。
“诶,小豆你等等,要去哪里啊?”朱高煦喊道。
凡小豆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拽着朱高煦的衣袖,直到出了燕王府的大门才放开。这一放,似乎连她胸中的意气也放出来了一般。凡小豆走路的速度,马上就慢了下来。
而朱高煦跟在她身后,随着她的步调,缓慢走着。
花枝头明月高悬,轻风外山翠溪流。
洞湖边,鳞次栉比的商铺饭馆之间,随意地安插了几座灯宇华美的酒楼客堂。大小不一的游船画舫或停在岸头,或游荡湖心,在橙黄艳红的灯笼光下,仿佛落在玉盘之中的鲜艳玛瑙。
“怕什么!老子有的是钱,别说这一艘小小的画舫,就算是整片洞湖,整个应天府,只要老子想买,它就跑不了!”
聒噪放肆的喊声,从湖东处那座最为华美